晚上七点，林辰坐在公司附近一家烤鱼店里，看着窗外的车流发呆。
这家店他来过几次，都是部门聚餐。价格不贵，味道还行，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
但一个人来还是第一次。
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钟，点好了菜，要了两瓶啤酒，然后就开始发呆。
脑子里还在转白天那些事——
那个穿黑西装的人，跟王建国说话时的表情，回头看他的那一眼，还有那条短信。
“下次见面，聊点正事。”
聊什么？
他能有什么正事跟自己聊？
还有投标会上那份被篡改的报价。
王建国改的，但他怎么解开的电脑密码？
除非有人帮他。
那个人是谁？
林辰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凉的，有点苦。
手机震了，苏晴的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林辰抬头往窗外看，看见苏晴站在店门口，正四处张望。
他敲了敲玻璃。
苏晴扭头看见他，笑着挥挥手，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职业装，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走过来坐下，看了眼桌上的两瓶啤酒，又看了眼林辰，说：“你居然会主动请人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辰说：“谢谢你昨天帮忙。”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为这个？”
林辰点头。
苏晴摆摆手：“那都是顺手的事。我朋友在保安部，他欠我人情，我让他帮个小忙，应该的。”
林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摆弄筷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林辰说：“你为什么帮我？”
苏晴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摆弄，没抬头：“什么为什么，同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林辰说：“我们当了三年同事，以前你怎么没帮？”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林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林辰皱眉：“知道什么？”
苏晴没回答，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
烤鱼店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她脸上，看着有点恍惚。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三年前，我刚来公司那会儿，被人欺负过。”
林辰愣了一下。
苏晴继续说：“那时候我也是新人，什么都不懂。有个老员工，女的，总是把烂摊子扔给我，让我加班，让我背锅，还当着全部门的面骂过我。”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两点，一个人在办公室哭。那天你也加班，你看见我了，什么都没说，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我桌上，然后走了。”
林辰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但他当时只是顺手，没多想。
苏晴扭头看着他：“你知道那杯热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林辰没说话。
苏晴说：“那天我差点就想辞职了。那杯热水让我觉得，这个公司还有正常人，还能待下去。”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后来那个老员工调走了，我慢慢站稳了脚跟。但我一直记得那杯水，记得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放了一杯水就走了。”
林辰沉默了很久，说：“我忘了。”
苏晴笑了：“我知道你忘了。你这人就这样，做了好事自己记不住。”
她端起啤酒，冲他举了举。
“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帮你了？不是因为什么同事之间互相帮忙，是因为你帮过我，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林辰看着她，端起啤酒，跟她碰了一下。
两人都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苏晴说：“行了，别这么肉麻了。点菜了吗？我饿了。”
林辰说：“点了，烤鱼，微辣。”
苏晴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凉菜吃。
林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那个人是谁？”
苏晴筷子停了一下：“什么？”
林辰说：“那个欺负你的老员工。”
苏晴沉默了几秒，说：“你认识。”
林辰皱眉：“谁？”
苏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行政部，刘敏。”
林辰脑子里嗡了一下。
刘敏？
那个昨晚约他喝咖啡、告诉他“别用异能”的刘敏？
那个也是异能者、三年前就知道他是S级的刘敏？
苏晴看着他的表情，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林辰回过神来：“没事。就是没想到是她。”
苏晴说：“她那时候还不是行政总监，就是个主管。后来那个调走的不是我，是她。她被调到别的部门待了一年，回来就升了总监。”
林辰问：“她为什么欺负你？”
苏晴摇头：“不知道。可能就是看我不顺眼吧。那会儿我是新人，好欺负。”
林辰没说话，脑子里飞快转着。
刘敏。
三年前欺负过苏晴。
也是三年前发现他是异能者。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还是只是巧合？
服务员端着烤鱼上来，热气腾腾的，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扑面而来。
苏晴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这家不错。”
林辰也夹了一块，但没吃出什么味道。
他还在想刘敏的事。
苏晴看他心不在焉，放下筷子，问：“林辰，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辰抬头：“什么？”
苏晴说：“投标会上那事，我听李姐说了。有人改了你电脑里的文件，对吧？”
林辰点头。
苏晴皱眉：“谁干的？王建国？”
林辰说：“可能吧，但不确定。”
苏晴说：“肯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
林辰没说话。
苏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你今天请我吃饭，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林辰想了想，点头。
苏晴说：“什么事？”
林辰说：“你那个在保安部的朋友，能调监控吗？”
苏晴愣了一下：“调监控？调哪的？”
林辰说：“公司。昨天下午，我工位附近。”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你想查谁动你电脑？”
林辰点头。
苏晴沉默了几秒，说：“能调，但我朋友不能白干。”
林辰说：“我知道。多少钱？”
苏晴摆摆手：“不是钱的事。我朋友欠我人情，我让他帮忙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
林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说：“林辰，这三天你不对劲。先是问我监控的事，然后昨天加班到半夜，今天投标会上又出这种事。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刘敏的话——“别用异能，别让人知道。”
他想起老K的话——“想赚钱，可以，但得低调。”
他想起那个神秘人的短信——“下次见面，聊点正事。”
他谁都不能说。
但苏晴刚刚告诉他，三年前他给她倒过一杯热水，她记到现在。
林辰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苏晴，说：“我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事？”
林辰说：“不管听到什么，别害怕。”
苏晴笑了：“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林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不是普通人。”
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盯着林辰，过了好几秒，才说：“什么意思？”
林辰没解释。
他抬起右手，看着桌上的那个啤酒瓶。
啤酒瓶轻轻飘起来，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慢慢落回桌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苏晴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辰收回手，看着她。
“就是这个意思。”
苏晴愣在那，像被点了穴。
过了足足十秒，她才回过神来，声音有点抖：“你……你是什么？”
林辰说：“异能者。就是那种有超能力的人。”
苏晴盯着他，眼神很复杂——震惊、害怕、好奇，还有别的什么。
林辰说：“你害怕吗？”
苏晴沉默了几秒，摇摇头：“不害怕。就是……有点没想到。”
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放下，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藏着？”
林辰点头。
“王建国知道吗？”
“不知道。”
“投标会上那事，是你有能力解决的吗？”
“不是。我用的是U盘。”
苏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辰看着她，说：“因为你需要知道。”
苏晴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辰说：“因为你帮我，会有人盯上你。”
苏晴皱眉：“谁盯上我？”
林辰没回答。
他想起那个穿黑西装的人，想起那条短信，想起刘敏说的“那个人每个月都跟王建国见面”。
苏晴如果继续帮他，很可能会被卷进来。
她得知道真相，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林辰，你知道吗，我认识你三年，一直觉得你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闷，你是藏着。”
林辰没说话。
苏晴端起啤酒，冲他举了举。
“行吧，我帮你调监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辰问：“什么事？”
苏晴说：“下次再有这种事，别一个人扛。我帮不上大忙，但帮你盯个人、调个监控还是可以的。”
林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烤鱼已经凉了，但没人管。
苏晴放下杯子，看着窗外，说：“那个刘敏的事，你别告诉她。”
林辰说：“我知道。”
苏晴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
林辰看着那些普通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也曾经是普通人。
不，他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假装了二十六年。
现在，这个假装的游戏，快玩不下去了。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短信。
“聊得不错。你那个同事，挺漂亮的。”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用力。
他抬头往窗外看。
街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戴着眼镜。
那个白天在会展中心出现的人。
他站在那，看着这边，嘴角带着笑。
林辰站起来。
苏晴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辰没回答，快步往门口走。
推开门，冲到街对面。
路灯下空荡荡的，没人。
他往四周看——左边，右边，人行道，公交站，都没人。
那个人消失了。
林辰站在那，喘着气。
手机又震了。
“别找了，你追不上我。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我是谁。但不是现在。”
林辰盯着屏幕，打字回复：“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秒回：“想跟你做笔生意。大生意。”
林辰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烤鱼店里，苏晴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林辰推门进去，坐下。
苏晴问：“谁？”
林辰说：“不知道。”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你惹上麻烦了，对吧？”
林辰点头。
苏晴说：“大麻烦？”
林辰想了想，说：“可能吧。”
苏晴端起啤酒，一口喝完，放下。
“行吧。我陪你。”
林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苏晴笑了：“别这么看我。你请我吃了顿饭，我帮你调个监控，公平。”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先走了。监控的事，明天给你消息。”
林辰站起来：“我送你。”
苏晴摆手：“不用，我自己回去。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她推开门，走了。
林辰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座位上，看着桌上那盘凉透的烤鱼，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想跟你做笔生意。大生意。”
他盯着这行字，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这个人是谁？
他要做什么生意？
为什么选他？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这场游戏，不再是躲猫猫了。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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