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七点五十分，林辰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
还是那家，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他坐下，要了杯美式，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这一天过得很快，也很慢。
快的是时间，一眨眼就下班了。慢的是脑子，每一秒都在转那些事——赵乾、刘敏、老K、苏晴，还有那个“将计就计”的计划。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跟苏晴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老K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你这三天，最好让她离你远点。”
赵乾已经盯上她了。他如果跟她走得太近，只会让她更危险。
所以今天苏晴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苏晴给他带咖啡，他说不用。苏晴下班时叫他一起走，他说还有事要忙。
他看见苏晴的眼神从关心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受伤。
但他没办法。
八点整，赵乾推门进来。
还是那身黑西装，还是那张带着笑的脸。
他走到林辰对面坐下，冲服务员招手：“美式。”
然后看着林辰，说：“挺准时。”
林辰说：“答应的事，不会迟到。”
赵乾笑了：“好。我喜欢守时的人。”
咖啡端上来，他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
“既然你决定合作，那我们就聊聊正事。”
林辰点头。
赵乾说：“首先，我要跟你说明白，我不是管理局的正式员工。我只是跟他们合作，帮他们收集一些情报。你可以把我当成……编外人员。”
林辰没说话。
赵乾继续说：“我找你合作，也不是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就是希望你帮我留意一下圈子里的动向。你是S级，认识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听到的消息也会越来越多。有什么异常情况，告诉我一声就行。”
林辰说：“就这么简单？”
赵乾笑了：“当然不是。这只是基本任务。有紧急情况的时候，我需要你出手。”
林辰问：“什么紧急情况？”
赵乾说：“比如有异能者失控，滥用能力危害公共安全。比如有敌对势力渗透，想在本地搞事。比如管理局需要临时人手，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
“你是S级，能力又适合操控电子设备。这种人才，管理局求之不得。”
林辰沉默了几秒，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赵乾说：“你可以拒绝。每一次任务，你都有权利拒绝。但拒绝的次数多了，管理局会觉得你不可靠。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辰说：“我明白了。”
赵乾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推过来。
是个黑色的手机，跟刘敏给的那个差不多，但更薄更新。
“这个你拿着。加密的，管理局专用。有事会用这个联系你。平时带在身上，二十四小时开机。”
林辰接过来，看了看，收起来。
赵乾又说：“还有一件事。你那个同事，苏晴。”
林辰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赵乾说：“她知道你的事吗？”
林辰说：“不知道。”
赵乾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最好不知道。普通人掺和进来，对你对她都没好处。”
林辰点头。
赵乾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今天就到这。有事我会联系你。”
他转身要走。
林辰叫住他：“赵先生。”
赵乾回头。
林辰问：“王建国的事，你怎么处理？”
赵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不客气。行，我告诉你。”
他重新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王建国这个人，没什么大用。我本来只是想通过他盯着你们公司的动向，没想到他这么蠢，搞出这么多事。”
林辰皱眉：“你让他盯着我？”
赵乾点头：“对。两个月前，刘敏在档案里加的那行字被人发现了。有人告诉我，你们公司可能藏着个S级。我就让王建国帮忙查查。结果他查到你头上，还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林辰沉默了几秒，问：“那行字是刘敏加的？”
赵乾说：“对。她以为没人知道，但她不知道她那点手段，在我眼里跟透明的差不多。”
林辰脑子里飞快转着。
刘敏说那行字不是她加的，是别人加的。
赵乾说是她加的。
谁在说谎？
赵乾看他沉默，笑了笑：“怎么，不信？”
林辰说：“只是没想到。”
赵乾说：“刘敏这个人，不简单。你以为她帮你，是因为什么？她有自己的算盘。我劝你离她远点。”
他站起来，这次是真的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王建国那边，我会处理。明天开始，他不会再来烦你了。”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辰坐在那，盯着那杯凉了的咖啡。
刘敏。
赵乾。
两个人各执一词。
谁在说谎？
他把那部黑色手机掏出来，看了看，又收起来。
然后掏出刘敏给的那部老式手机，发了条消息。
“赵乾说是你加的档案备注。”
过了几分钟，刘敏回复：“他在栽赃。那行字出现的时候，我还在外地出差，有监控作证。”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没回。
他把两部手机都收起来，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咖啡厅，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到底谁可信？
刘敏有监控作证。
赵乾是管理局的人。
老K说赵乾是线人，刘敏说赵乾栽赃。
一团乱麻。
手机震了。
苏晴的消息：“你今天是不是躲着我？”
林辰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没有的事。”
发出去。
苏晴秒回：“你骗人。我认识你三年，你今天什么样我看不出来？”
林辰没回。
她又发一条：“林辰，不管你在忙什么，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辰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打字：“好。”
发出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
走到地铁站口，突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赵乾，不是刘敏，也不是那个黑影。
是王建国。
他站在那，脸色铁青，盯着林辰。
林辰没动。
王建国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林辰。”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你他妈到底跟赵乾说了什么？”
林辰看着他，没说话。
王建国往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傍上赵乾就了不起。我在这公司干了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赵乾那种人，用完你就扔，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林辰说：“说完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
林辰绕过他，继续往地铁站走。
王建国在后面喊：“林辰！你给我站住！”
林辰没停。
王建国追上来，一把抓住他胳膊。
“我跟你说话呢！”
林辰低头看了眼他的手，然后抬头看他。
目光很平静。
但王建国不知为什么，手松了一下。
林辰说：“王主管，明天你不是就不来了吗？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吧。”
王建国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林辰没回答，走进地铁站。
王建国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变了又变。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赵先生，是我……林辰刚才……对，他知道了……好，好，我明白……”
林辰在地铁站里，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赵乾发来的。
“王建国不会再找你麻烦。放心。”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刷卡进站。
等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刘敏的消息。
“王建国明天会被调走，调去外地分公司。以后你这边清净了。但赵乾那边，你小心。他不是好人。”
林辰看着这两条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沉默了。
赵乾说王建国不会再找他麻烦。
刘敏说王建国会被调走。
都对得上。
但刘敏说赵乾不是好人。
赵乾说刘敏不可信。
谁是真的？
列车进站，门打开。
他走进去，找个角落站着。
车厢里人不多，有座，他没坐。
靠着车厢壁，盯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从今天开始，他有两个“盟友”。
一个赵乾，管理局的人。
一个刘敏，B级异能者，自称有苦衷。
两个人都在帮他。
两个人都在骗他。
也许吧。
列车启动，窗外灯光飞驰。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着今晚的所有对话。
赵乾说：刘敏加的备注，她有私心。
刘敏说：赵乾栽赃，她有监控作证。
赵乾说：王建国不会再找他麻烦。
刘敏说：王建国会被调走。
都对得上。
但两个人的说法，完全相反。
谁在说谎？
或者，两个都在说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谁都不能全信。
列车到站，门打开。
他下车，走出地铁站。
外面那条街很安静，路灯昏黄，没什么人。
他慢慢往家走。
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他租的那间房，窗户黑着。
他掏出钥匙，开门，上楼。
进屋，关上门，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掏出两部手机，放在桌上。
一部黑色的，赵乾给的。
一部老式的，刘敏给的。
他看着这两部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起赵乾那部，打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赵乾”。
他又拿起刘敏那部，打开通讯录。
里面也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刘敏”。
两个号码，两个人。
两个都在帮他的人。
两个都可能骗他的人。
他把两部手机放下，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洗完出来，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苏晴的消息：“睡了没？”
林辰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没。”
苏晴秒回：“哪出来？楼下烧烤摊，我请客。”
林辰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这么晚，她还在外面？
他打字：“你在哪？”
苏晴发了个定位，就是他家楼下的烧烤摊。
林辰盯着那个定位，沉默了几秒。
然后穿衣服，下楼。
楼下烧烤摊还开着，支着几盏灯，冒着烟火气。
苏晴坐在角落的塑料桌旁，面前摆着几串烧烤，两瓶啤酒。
看见林辰过来，她招招手。
林辰走过去，坐下。
苏晴看着他，说：“你不是说你没事吗？”
林辰没说话。
苏晴说：“那你躲我干什么？”
林辰说：“没躲你。”
苏晴笑了，笑得有点苦。
“林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林辰看着她。
苏晴说：“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知道你最近很危险。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不想把我卷进来。”
她顿了顿，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但你越是这样，我越担心。”
林辰沉默了很久，说：“对不起。”
苏晴摇摇头：“别说对不起。我就问你一句。”
林辰看着她。
苏晴问：“你需要我帮忙吗？”
林辰说：“需要。”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不就行了？”
她端起啤酒，冲他举了举。
“以后有事别躲着我。我帮不上大忙，但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林辰看着她，端起啤酒，跟她碰了一下。
两人都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苏晴说：“那个王建国，明天是不是要走？”
林辰点头。
苏晴说：“你怎么知道的？”
林辰说：“有人告诉我的。”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她拿起一串烤肉，递给他。
“吃吧。你肯定没吃晚饭。”
林辰接过烤肉，咬了一口。
确实，他晚饭没吃。
两人就这样坐在烧烤摊上，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烟火味和凉意。
林辰看着对面这个女孩，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愿意陪着他。
这份信任，他不能辜负。
手机震了。
他没看。
又震了。
他还是没看。
苏晴说：“不看看？”
林辰说：“不用。”
苏晴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吃到凌晨一点，才散。
林辰送她到路口，看着她上了出租车。
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两条消息。
一条赵乾的：“考虑得怎么样？”
一条刘敏的：“小心赵乾。他不是好人。”
林辰盯着这两条消息，删掉。
上楼，进屋，躺下。
闭上眼。
明天，新的一天。
新的棋局。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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