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抱着孩子走了一个多小时。
那孩子很轻，轻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抱在怀里，跟抱着一团棉花似的，硌手的骨头都能摸出来。
孩子一直没说话，就缩在他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路边的房子、树、行人，像从来没看过这些东西一样。
刘敏走在他旁边，带着那群孩子。
七八个孩子排成一排，大的拉着小的，小的拉着更大的，安安静静地跟着走，谁也不说话。
天快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辰走到那片老城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老郑的人在外面等着，看见他们，赶紧跑过来。
“林哥，郑叔让我来接你们。”
林辰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个门。
推门进去，大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站着，看着他们。
林辰把那孩子放下来。
孩子站在那，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害怕，往林辰腿边缩了缩。
林辰蹲下，看着他。
“你爸在这儿。去找他。”
孩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爸爸真的在？”
林辰点头。
孩子往大厅里看了一圈，没看见，又回头看他。
林辰站起来，往人群里看。
人群后面，有个人慢慢走出来。
孙强。
他看着那个孩子，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走到跟前，他蹲下来。
那孩子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孩子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然后扑进孙强怀里。
“爸爸！”
孙强抱着他，手抖得厉害。
他没哭出声，但肩膀一直在抖。
那孩子在他怀里哭着说：“爸爸，我想你，我想回家……”
孙强把他抱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爸爸在，爸爸在，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大厅里没人说话。
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身，有人偷偷抹眼睛。
林辰站在那，看着这对父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刘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你干的。”
林辰没说话。
刘敏说：“这孩子能回来，是因为你。”
林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刘敏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那边，孙强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林辰面前。
他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亮。
“林辰。”
林辰看着他。
孙强说：“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林辰说：“不用谢。”
孙强摇头。
“你不懂。这孩子，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他看着林辰，一字一句说。
“以后你有事，一句话。我孙强这条命，是你的。”
林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那孩子打断了。
那孩子从他爸爸怀里探出头，看着林辰，奶声奶气地说：“叔叔。”
林辰愣了一下。
那孩子说：“谢谢你。”
林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孩子又说：“你抱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林辰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好好跟着你爸。”
那孩子点点头，又缩回孙强怀里。
孙强抱着他，转身往里面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辰，你也小心。赵乾那边……”
林辰点头。
“我知道。”
孙强点点头，走了。
林辰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敏在旁边说：“你饿不饿？”
林辰扭头看她。
刘敏说：“那边有饭，先去吃点东西。”
林辰点头。
两人往厨房那边走。
走到半路，老郑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招招手。
“林辰，来一下。”
林辰跟着他进了一间小屋。
老郑关上门，看着他。
“孩子救出来了，这是好事。但赵乾那边，肯定要疯。”
林辰说：“我知道。”
老郑说：“你知道什么？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林辰心里一紧。
老郑说：“他让我把你交出去。说我交了你，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不交，他就把这里端了。”
林辰沉默了几秒，问：“你怎么说？”
老郑看着他，笑了。
“我说，你来端试试。”
林辰愣了一下。
老郑说：“我躲了他十年。十年够了。他想端，那就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林辰，你知道我为什么收留这些人吗？”
林辰没说话。
老郑说：“因为我以前也是个混蛋。帮赵乾干了不少缺德事。后来有一天，我照镜子，看见自己那张脸，突然觉得恶心。”
他转过身，看着林辰。
“我想赎罪。这些人，就是我赎罪的方式。”
林辰说：“你赎得差不多了。”
老郑摇头。
“差得远。但只要还在赎，就行。”
他走回来，拍拍林辰肩膀。
“你也是。你救了那些孩子，你也在赎。”
林辰没说话。
老郑说：“行了，去吃饭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林辰点点头，拉开门出去。
刘敏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问：“他说什么？”
林辰说：“赵乾给他打电话了。”
刘敏皱眉。
林辰说：“他没答应。”
刘敏沉默了几秒，说：“老郑这人，我认识十年了。他要是答应，才奇怪。”
两人往厨房走。
厨房里，那群孩子正在吃饭。
七八个孩子围着一张桌子，埋头扒拉着碗里的东西。旁边几个大人在给他们添饭夹菜，有人小声问“够不够”，孩子就点点头，也不说话。
最小的那个，孙强的儿子，坐在角落里，孙强在旁边喂他。
孩子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
孙强一边喂，一边偷偷抹眼睛。
林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进去。
他转身，走到大厅角落，坐下。
刘敏端了两份饭过来，递给他一份。
“吃点。”
林辰接过，低头吃。
吃了几口，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苏晴的消息。
“你还好吗？”
林辰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还好。”
苏晴秒回：“骗人。我听说你救了一群孩子。”
林辰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苏晴：“我有我的消息来源。你别管这个。我就问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辰沉默了几秒，打字：“继续。”
苏晴：“继续什么？”
林辰：“继续干赵乾。”
苏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我陪你。”
林辰盯着这三个字，手停在屏幕上方。
他打了几个字——不用。
又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危险。
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不行。”
苏晴秒回：“你说了不算。”
林辰没再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刘敏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吃完饭，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赵乾肯定在盯着。
不知道在哪。
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但肯定在盯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晚在这儿睡吧。房间给你准备好了。”
林辰点头。
老郑说：“明天，我让人去查赵乾的动静。有消息告诉你。”
林辰说：“谢谢。”
老郑摆摆手，走了。
林辰站在那，又看了很久的窗外。
然后转身，往房间走。
路过大厅的时候，那群孩子已经吃完，被带去睡觉了。
孙强还坐在那，抱着他儿子。
那孩子已经睡着了，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孙强看见林辰，冲他点点头。
林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进了房间，躺下。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赵乾的威胁。
老郑的硬气。
那群孩子的眼神。
苏晴的那条消息。
还有孙强说的那句话。
“我孙强这条命，是你的。”
他闭上眼。
明天。
明天还有硬仗。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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