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那个暑假,天气依旧闷热难耐,可我和阿晖的心里,却始终被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笼罩着。
雷雨夜凉亭里的白衣鬼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我们的心里,随时都能勾起最极致的恐惧。
那个暑假,我们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可即便如此,阴邪依旧没有放过我们。那天下午,我瞒着父母,偷偷跑到阿晖家过夜。
阿晖家住在一栋八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居民楼里,这栋楼没有电梯,只有一条狭窄、阴暗、潮湿的楼梯,楼道里终年不见阳光,墙壁斑驳发黑,布满了水渍与霉斑,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与灰尘的味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没人修理,一到夜里,整条楼梯就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一张张开的、等待吞噬活人的鬼嘴,只要走进去,就再也别想轻易出来。
那天夜里,我们躺在客厅的凉席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夜越来越深,周围安静得可怕,整栋楼里没有一丝声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心里想着凉亭里的白衣鬼影,辗转反侧。就在我们即将陷入浅眠,意识模糊的那一刻,阿晖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别睡。
看楼梯口。”我瞬间清醒过来,浑身的汗毛再次竖起。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厅通往楼道的楼梯口。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有个穿黑西装、戴圆顶礼帽的男人,在楼梯上来回走。”阿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我能听出他声音深处隐藏的恐惧,“一步一步,很慢,很慢,他没有脚步声,就那样静静地走,上来,下去,上来,下去。他在找东西,找一件丢了很久的东西,找了很久很久,几十年了,一直都在找。”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这栋楼里住的全是老人,根本不可能有年轻人,更不可能有人在半夜三更,穿着笔挺的黑西装,戴着圆顶礼帽,在坏掉的楼梯间里来回行走。那不是人。那是东西。“他停下来了。”阿晖的声音开始发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站在楼梯中间,不再走了。他正看着我们。
礼帽下面没有脸,一片漆黑,只有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躺的地方。”我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楼梯口,不敢再听阿晖的话,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被楼梯间里的那个东西发现我们的存在。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阴冷的、刺骨的、带着怨气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黑暗,穿透了房门,牢牢地锁在我和阿晖的身上,锁在我们躺着的凉席上。
那道视线,冰冷、怨毒、贪婪,像是在打量两件即将到手的猎物。整个夜里,我们都在恐惧中度过,不敢睡,不敢动,不敢呼吸。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驱散了部分黑暗,阿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颤抖着,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缓缓说道:“他走了。”“走之前,他在我们的房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他一直看着我们的床,一直看着。”后来,我们从住在楼下的张阿婆口中,得知了这栋老楼的秘密。解放前,这栋楼的位置,是一座富商的宅院。
宅院里有一位管账先生,为人忠厚老实,却在一夜之间,弄丢了富商的全部巨款。
富商震怒,放话要让他偿命。管账先生走投无路,绝望之下,穿着自己最体面的黑西装,戴着最心爱的圆顶礼帽,在宅院的楼梯间里,上吊自杀了。
他死不瞑目,怨气缠身,魂魄日夜徘徊在楼梯间里,寻找那个能看见他、能帮他找到巨款的人。
几十年过去,宅院变成了居民楼,楼梯依旧在,而他的魂魄,也依旧在。那一夜,他终于找到了。找到了阿晖。找到了这个,能看见他的人。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在阿晖家过夜,再也不敢靠近那栋老式居民楼的楼梯。
我知道,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不会轻易离开。他会一直等,一直看,一直徘徊。直到我们,落入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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