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死的消息,三天后才传到周家。
不是传得慢,是不敢传。
那晚跟周通一起去王城的还有两个人,都是四阶巅峰,负责在外围接应。他们在城外等到天亮,没等到人。又等了一天,还是没等到。
第三天,他们壮着胆子进城打听。
然后看到了林霜带人处理过的痕迹。
窗户换了新的,地砖重新铺过,墙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只有墙角那几道刀痕还在,深深的,像野兽留下的爪印。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说。
转身离开。
——
周家议事厅。
周家家主周天行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今年六十有三,九阶初期的修为,在王城六大世家里排得进前三。此刻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角微微抽搐着。
下面站着的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周通的尸体就摆在厅中央。
用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僵硬,五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周天行站起来。
走过去。
掀开白布。
周通的胸口有一个血洞,贯穿前后。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蓝色,那是冰系功法留下的痕迹。
“一刀。”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四阶中期,一刀杀了五阶中期。”
他抬起头。
看着厅外阴沉沉的天。
“林硕辰。”
——
赵家那边,更安静。
赵桓在自己的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喝,只是端着。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是赵家的总管。
“少爷,周家那边……”
“知道了。”
赵桓打断他。
他把茶杯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赵家的花园,花都开了,红的白的,热热闹闹。但他眼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那一刀。
那天在演武台上,林硕辰的手指抵在他咽喉前三寸。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现在周通死了。
五阶中期。
一刀。
他闭上眼睛。
“把人都撤回来。”
总管愣了一下。
“少爷?”
“我说,把人撤回来。”赵桓的声音很平静,“从今天起,别再盯林硕辰了。”
总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
他退出去。
赵桓站在窗边。
看着那些花。
沉默了很久。
——
沈灵溪这些天一直住在林硕辰的院子里。
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
怕一回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颗果子,是林硕辰走之前留给她的。果子早就蔫了,她也没舍得扔。
“沈姑娘。”
福伯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您又没吃饭。”
沈灵溪摇摇头。
“不饿。”
福伯叹了口气。
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少主走的时候说了,让我照顾好您。”
沈灵溪愣了一下。
看着那个食盒。
“他……什么时候说的?”
“走的那天早上。”福伯说,“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回头,跟我说,福伯,照顾好她。”
沈灵溪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打开食盒,拿起筷子。
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
北城那边,宁楚楚这两天特别黏人。
不是那种撒娇的黏,是一刻都离不开的黏。
我走到哪,她跟到哪。我坐着,她就靠在他身上。我不说话,她就看着他的脸。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蜷缩在他怀里,手抓着我的衣襟,抓得紧紧的。
“林硕辰。”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会。”
她笑了。
笑得很安心。
然后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就好。”
——
王城的月亮,这些天格外安静。
它挂在城东那棵老槐树上,看着周家紧闭的大门,看着赵家空无一人的盯梢点,看着沈灵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蔫了的果子。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远方的消息。
周通死了。
五阶中期,一刀毙命。
四阶中期杀的。
月亮看着这一切。
它见过太多杀戮,太多死亡。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那刀光里,有一种它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
恐惧。
王城的世家们,终于开始怕了。
怕那个从南城来的少年。
怕他手里的刀。
怕他身后的人。
怕他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
月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它没有说话。
只是把光洒得更亮了些。
照着周家紧闭的门。
照着赵家空荡荡的院子。
照着沈灵溪手里那颗蔫了的果子。
也照着北城那个院子里,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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