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山顶，又大又圆，把整个山坡照得银白。我躺在一片碎石堆里，浑身是伤，动不了。那些血早就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糊在手上、脸上、衣服上，像一层壳。
风吹过来，冷的。我打了个哆嗦。
不是天气冷，是身体里太空了。那股力量退去之后，丹田里什么都没剩下。以前那里有一团火，烧得旺旺的，现在连灰都不剩。
我试着运转功法，丹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再试，还是没有。
【系统进入休眠，剩余时间：89天23小时59分】
那行字还挂在眼前，淡灰色的，像快要灭掉的灯。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倒数，不管我有多想让它现在就醒过来。
我躺在碎石堆里，看着那行字。
89天。
三个月。
没有系统，没有气运，没有那股能让我一个人砍翻十几个人的力量。什么都没有。
我试着坐起来。疼。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左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但我还是坐起来了。
不能躺在这。躺在这会死。
我撑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腿在发抖，膝盖软得像面条。站直的那一刻，眼前发黑，耳鸣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飞。
站了很久，那黑才慢慢退下去。
月亮还在。山坡还在。碎石堆还在。我还活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血已经干了，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东西。这双手，十分钟前杀了十几个人。四阶巅峰，五阶初期，一刀一个。
现在连拳头都握不紧。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难听，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代价。
没有系统，没有气运，没有力量。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我扶着石头，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每一步都很慢，慢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很疼，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两个。月亮从头顶挪到了山边，银白色变成了淡黄色，像一张快哭的脸。
前面有光。不是符文的蓝光，是火把的光。
几个人站在山脚下，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统一的令牌。
暗界的人。
他们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林公子？您怎么——”
我没说话。因为他们看到了我身上的血，看到了我苍白的脸，看到了我那双连拳头都握不紧的手。
领头的那个人脸色变了。
“快，带林公子回去！”
有人扶住我，有人去叫车，有人在用通讯器联系什么人。我被扶上车，靠在座椅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泥。
车子颠簸了一下，我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
“林公子，您撑住！马上就到王城了！”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撑不撑得住，不是我说了算的。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那些人压抑的呼吸声。
我看着窗外。月亮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快天亮了。
一夜。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清晨，不过十几个时辰。但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
那些人死了。
叶无双走了。
炎天磊跪了。
系统睡了。
我废了。
真他妈值。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那道光幕还在。淡灰色的，安安静静地倒数。
【系统进入休眠，剩余时间：89天12小时07分】
还有八十九天。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抹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车还在开。路还很长。但至少，我还活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