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硕辰回到林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桂花树梢，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沈灵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她没喝。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他从月亮地里走过来。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刀，黑色的眼睛。月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银。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回来了？”
“嗯。”
她站起来，把凉茶泼在桂花树下，端着空杯子往屋里走。“饿了吧？厨房还温着粥。”
“不饿。”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那就坐一会儿。”她在台阶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林硕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月亮很大，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灵溪靠在他肩上。“赵家去了？”
“嗯。”
“周家也去了？”
“嗯。”
她点点头，没问结果。不问也知道。他活着回来了，就是结果。
宁楚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石桌上。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去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想吃什么？”
林硕辰看着她的背影。“随便。”
她点点头，消失在门后。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
苏浅雪来的时候，粥已经凉了。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看到林硕辰坐在台阶上，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辰哥哥。”
“嗯。”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手不抖了。”
“嗯。”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柳如烟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把包袱放在门槛上，走了。包袱里是药，各种药。疗伤的，补气的，解毒的。每一瓶上都贴着标签，字迹娟秀。
林霜来的时候，天快亮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站在院门口，看着林硕辰。
“暗界那边，秦墨问你了。”
林硕辰看着她。“问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林硕辰沉默了一下。“快了。”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霜。”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
天亮的时候，福伯来扫院子。看到林硕辰坐在台阶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主，今天天气好。”
林硕辰抬起头，看着天。确实好。万里无云，蓝得像洗过一样。
“福伯。”
“在。”
“备车。”
福伯愣了一下。“去哪？”
林硕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回家。”
福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好。老奴这就去。”
车子备好了。林硕辰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钉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张着嘴，好像在笑。沈灵溪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走吧。”
他看着她。“你也要去？”
她笑了。“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宁楚楚从门后探出头。“我也是。”
苏浅雪站在台阶上，手里拉着小七。小七揉着眼睛，头发乱成一团。
“哥哥，回家吗？”
林硕辰看着她。“回家。”
她笑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柳如烟站在巷子口，手里什么都没拿。她看着林硕辰，林硕辰看着她。
“走吧。”
她笑了。笑得很温柔。“嗯。”
车上挤了六个人。沈灵溪坐副驾驶，宁楚楚、苏浅雪、柳如烟挤在后面，小七坐在苏浅雪腿上。林霜没来，她说暗界还有事。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巷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林硕辰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没有挥手，只是看着。
车子驶出王城，往南开。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小七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的田野。
“哥哥，南城远吗？”
“不远。”
“那有海吗？”
“没有。”
她撇撇嘴。“那还是海边好玩。”
车里的人都笑了。笑声挤在一起，把车窗震得嗡嗡响。林硕辰没有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后视镜里，王城的城墙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条线，消失在晨光里。
沈灵溪看着他。“林硕辰。”
“嗯？”
“你以后还走吗？”
他看着前方的路。“不知道。”
她点点头。“那我跟着你。”
宁楚楚从后面探过头。“我也跟着。”
苏浅雪笑了。“我也跟。”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田野。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小七在苏浅雪腿上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
车子开得很快，风从车窗灌进来，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吹乱了。没有人说话，都在看着窗外。田野，村庄，河流，远山。一片一片往后退，像翻书一样。林硕辰看着前方，路很长，看不到头。但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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