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北城学府设宴招待四大主城来的学员。
宴会厅设在学府最中央的“聚贤楼”。这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处处透着古朴典雅的气息。楼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把整条路照得如同白昼。
我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在角落里默默饮酒，观察着周围的人。
我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东城学府的人我认识几个，西城的完全陌生，北城的最多——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
“林硕辰！这边！”
宁楚楚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她站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朝我挥手。今晚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不再是那套洛丽塔，长发也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少了几分古灵精怪，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
我走过去。
她旁边坐着几个人，看到我过来，都抬头打量着我。
“坐这儿。”宁楚楚拍拍身边的椅子。
我刚坐下，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隐隐的敌意。
“这位就是南城学府的核心班首席，林硕辰。”宁楚楚介绍道，“二阶后期，但杀过四阶凶兽。”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杀过四阶凶兽？
二阶后期？
有人不信，有人惊讶，也有人若有所思。
“宁少主说笑了吧。”一个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二阶后期杀四阶凶兽？那凶兽是站着不动让他杀的？”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北城周家的族徽。
周家的人。
“周寒，你这话什么意思？”宁楚楚眯起眼睛。
周寒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离谱。宁少主你也知道，四阶凶兽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一巴掌能拍死三阶的存在。二阶后期？呵。”
他放下酒杯，看向我。
“林首席，要不你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杀的？”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不想讲。”
周寒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不想讲？”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是讲不出来吧？”
我没理他。
宁楚楚在旁边憋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周寒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站起身，正要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周寒，够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材修长，面容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三阶后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三阶后期。
【叮！检测到高浓度气运目标！】
系统光幕弹了出来。
【目标：气运之子】
【姓名：叶无双】
【年龄：18】
【实力：三阶后期】
【气运值：521点（金色气运）】
【备注：此人正是宿主在北城小镇遇到的濒死气运之子。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因祸得福，突破到了三阶后期。此人为“正义侠客”型气运之子，行事光明磊落，但对宿主见死不救之事耿耿于怀。目前对宿主抱有敌意，但尚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叶无双。
他果然来了。
叶无双走到周寒面前，淡淡地说：“今天是四城交流会，不是让你来挑事的。”
周寒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坐下了。
显然，他忌惮叶无双。
叶无双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自始至终，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但我知道，他已经记住我了。
宁楚楚凑过来，小声说：“他就是叶无双。怎么样，帅吧？”
我看了她一眼。
她眨眨眼：“但没你帅。”
我收回目光，没理她。
——
宴会在尴尬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有人表演武技，有人展示功法，有人吹嘘自己猎杀了多少凶兽。各怀心思，各显神通。
我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宁楚楚的闲聊，目光偶尔扫过角落里的叶无双。
他一直坐在那里，一个人喝酒，不和任何人说话。
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我这边，然后迅速移开。
他在观察我。
就像我在观察他一样。
“林硕辰，”宁楚楚突然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周寒。他是周家的人，周元你认识吧？周寒是周元的堂兄，但在周家，周寒的地位比周元高多了。”
“为什么？”
“因为周元是旁支，周寒是嫡系。”宁楚楚撇撇嘴，“周家那些破事，烦得很。反正你记住，周寒看你不顺眼，肯定会找机会对付你。”
我没说话。
周家。
王城六大世家之一。
周元在周家不受重视，但周寒不一样——他是嫡系，三阶中期的实力，在北城年轻一代里也算有名。
这种人，确实比周元麻烦。
但我怕吗？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
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提议来点“助兴节目”。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一个北城的学员站起来，“不如我们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就当给各位助兴。”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
切磋？
这不就是打脸的好机会吗？
有人附和，有人起哄，很快就定了下来。
“谁先来？”那人问。
“我来。”
周寒站了起来。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首席，你从南城远道而来，不如我们先切磋一场？让大家见识见识南城学府首席的风采。”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宁楚楚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我按住了她的手。
然后我站起来。
“好。”
周寒笑了。
他走到空地中央，摆出一个起手式。
“请。”
我走过去，站定。
周围的人自动散开，让出一片空地。
周寒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二阶后期？
他一个三阶中期，打二阶后期，那不是稳赢？
他已经想好了——先慢慢玩，把我当猴耍，等差不多了再一招击败。这样既能羞辱我，又能立威。
“开始。”
话音刚落，周寒就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一拳轰向我的胸口。
这一拳，他只用了五成力。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二阶后期，五成力足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我在青芒山杀过四阶凶兽。
我在迷雾森林杀过赵昊。
我练的是影杀术。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击中我的瞬间，我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飘开，轻轻松松躲过了这一拳。
周寒一拳落空，愣了一下。
周围的人也有些意外。
一个二阶后期，躲开了三阶中期的攻击？
“有点意思。”周寒冷笑一声，“再来。”
他再次冲上来，这次速度快了一倍。
拳风呼啸，直取我的面门。
我侧身，躲过。
他又是一拳。
我再躲。
一连五拳，全部落空。
周寒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喘着粗气，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恼怒。
“你就只会躲吗？”
我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三阶中期，全力爆发。
“这次看你怎么躲！”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化成一道残影，一拳轰向我的胸口。
周围的人惊呼出声。
这一拳，太强了。
三阶中期全力一击，二阶后期根本接不住。
但就在这一瞬间——
我的身体微微一晃，像是融入了周围的影子，出现在他的侧面。
影杀术第一层——影遁。
周寒一拳轰在空气里，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往前冲了几步。
而我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颈椎。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周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二阶后期，不但躲开了三阶中期的全力一击，还反过来制住了对方？
这是什么操作？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输了。”
周寒转过身，脸色涨红，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你……你偷袭！”
“切磋而已，又不是生死搏杀。”我说，“偷袭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周寒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实战中，哪有那么多光明正大？
能赢，就是本事。
“好。”
一道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叶无双站起身，慢慢走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林硕辰，你果然不简单。”
我没说话。
他停在我面前，直视着我的眼睛。
“那天在小镇上，你见死不救。我差点死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按理说，我应该恨你。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和我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救我？”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们两个。
叶无双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我不恨你。”
他说。
“但我也不会感激你。”
“下次见面，如果我们是对手，我会全力以赴。”
他伸出手。
“叶无双。”
我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伸手，握住。
“林硕辰。”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他微微用力。
我也微微用力。
周围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我们同时松开手。
叶无双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他走回角落，继续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楚楚凑过来，小声说：“你俩……算认识了？”
我看着叶无双的背影，没有说话。
认识了。
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还不一定。
——
宴会结束后，我独自走回贵宾楼。
月光很亮，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走到半路，我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叶无双。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慢慢喝着。
看到我，他直起身。
“聊聊？”
我看着他，点点头。
他走过来，递过酒壶。
“喝吗？”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
他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开口。
“宁楚楚喜欢你。”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我。
“她是个好女孩。虽然疯疯癫癫的，但心地不坏。”
“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好好对她。”
我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喜欢她？”
他没回答。
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我欠她一条命。”他说，“上次我快死的时候，是她救的我。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我明白了。
他不是喜欢宁楚楚，而是把她当成了恩人。
“所以，”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你辜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我。
月光在我们之间流淌。
最后，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
“林硕辰。”
“嗯？”
“下次见面，我们是朋友还是敌人，就看你的选择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叶无双。
宁楚楚。
周寒。
还有北城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北城的水，比我想象的深。
但——
我闭上眼睛。
越深的水，越能摸到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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