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家就来人了。
来的是苏家的管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灰色的长袍，举止恭敬有礼。
“林少主，我家老爷有请。”
我点点头，跟着他出门。
——
苏家的府邸在东区，坐车要小半个时辰。
一路上，老管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虽然年迈，但腰背挺得笔直，呼吸绵长平稳——至少是五阶以上的实力。
六大家的管家，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车子停在苏府门口。
我下车，跟着老管家往里走。
苏府比林家更精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一路走来，遇到的丫鬟家丁都低着头快步走过，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
穿过三进院落，最后到了一间雅致的客厅前。
老管家停下脚步。
“林少主稍等，我去禀报老爷。”
他推门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在晨光里格外鲜艳。院角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闲地游着。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老管家出来了。
“林少主，请。”
我跟着他进去。
客厅不大，但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角落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苏远山坐在主位上。
他还是那副儒雅的模样，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但这一次，他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按礼数行了一礼。
“苏伯父。”
他没有让我坐。
只是看着我，沉默着。
那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刀，在我身上来回扫过。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弥漫开来，让我浑身一紧。
九阶强者。
即便没有刻意释放气势，那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依然让人本能地想要低头。
我没有低头。
只是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远山依旧没有说话。
我也不说话。
只是站着，看着他。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感觉像过了半个时辰——苏远山终于开口。
“坐。”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指了指。
我坐下。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
他看着我。
“说说看。”
“苏伯父想看看，我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苏远山笑了。
笑得很淡，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浅雪那丫头，昨晚回来一直念叨你。”他说，“说你变了，变好了，变厉害了。说你对她好，说你在南城救过她，说你……”
他顿了顿。
“说她想嫁给你。”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怎么想？”
我想了想，说：“我喜欢她。”
苏远山盯着我。
我也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真切一些。
“喜欢？”他摇着折扇，“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浅雪那丫头，从小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你惹祸，她帮你擦屁股。你被人欺负，她替你出头。你闯了祸不敢回家，她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给你花。”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看着我。
“你在泡别的姑娘。”
我没有辩解。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原身确实干过这些混账事。
“现在你说喜欢她？”苏远山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凭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凭我现在愿意为她死。”
苏远山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我没有躲闪。
就这样和他对视。
又过了很久。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复杂。
“好，好一个愿意为她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林硕辰，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这句话。”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不是等你对我说。是等有人能对我说这句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
“浅雪的娘死得早。她从小就懂事，从不让我操心。但我一直担心——担心她太懂事，担心她什么都自己扛，担心她找到一个不靠谱的男人，受了委屈也不说。”
他走回来，在我面前站定。
“你说愿意为她死。我信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我要看你怎么做。”
我站起来。
“我会证明给您看。”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我等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浅雪在后面的院子里等你。”
——
从客厅出来，老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带着我穿过一个月亮门，走进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几株梅花开得正好，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苏浅雪站在梅树下。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长发披散下来，衬得整个人娇俏可人。阳光透过梅枝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脸映得格外柔和。
看到我，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辰哥哥！”
她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我爹没为难你吧？”
“没有。”
她松了口气，然后仔细打量着我。
“真的没有？”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确认我没说谎，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她小声嘟囔着，“我昨晚担心得一晚上没睡着，就怕我爹为难你……”
我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眼睛下面确实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没睡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也……也不是没睡好……就是有点担心……”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傻丫头。”
她愣了，然后脸更红了。
“我……我才不傻……”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辰哥哥。”
“嗯？”
“我爹……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他说，你从小跟着我跑，替我擦屁股，给我钱花。”
苏浅雪的脸瞬间涨红。
“他……他怎么连这个都说……”
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恼。
“我爹真是……”
我看着她，突然问：“那时候，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她愣住了。
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
“从小时候就开始喜欢了。喜欢得不得了。看到你和别的女孩子说话，心里就难受。看到你受伤，比自己受伤还疼。”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辰哥哥，我是不是很傻？”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面装着一个少女从小到大的所有心事。
“不傻。”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泪却跟着流下来。
“辰哥哥……辰哥哥……”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
我抱着她，没有说话。
梅花的香味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
从苏府出来，已经是下午。
老管家送我到大门口，临别时突然开口。
“林少主。”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老奴在苏家待了四十多年，看着小姐长大。”他说，“小姐是个好孩子。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转身回了府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
然后上车，离开。
——
晚上，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宁楚楚发来的。
“听说你回王城了？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再来北城玩？”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条：
“有机会再说。”
很快，她又回了一条：
“我等你的‘有机会’。对了，叶无双有消息了。他在东边闯出了名堂，据说已经突破到四阶了。”
四阶。
叶无双。
这才多久？
我看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然后收起手机，看向窗外的月亮。
王城，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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