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家回来的第三天，林震天把我叫去了书房。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来了？”
“嗯。”
他转过身，走到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帖，推到我面前。
“赵家送来的。”
我低头看去。
名帖上写着一行字——三日后，赵府设宴，为林家少主接风。
落款处，盖着赵家的族印。
接风？
我和赵家有什么交情？
赵昊死在我手里，赵家不找我报仇就不错了，还给我接风？
林震天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凝重。
“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说：“鸿门宴。”
他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靠在椅背上，“赵家死了个赵昊，虽然是旁支，但也是赵家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去不去？”
“去。”林震天说，“不去，就是心虚。赵家会抓住这点做文章。”
我看着他，等着下文。
他继续说：“但去，就要做好准备。赵家不会在宴会上动你——有我在，他们不敢。但他们肯定会用别的办法试探你，羞辱你，甚至逼你出手。”
“我该怎么办？”
林震天笑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你是我林震天的儿子，林家的少主。赵家再大，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记住，在王城，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林家。”
我站起来。
“我明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这几天好好准备。”
——
从书房出来，我回了自己的院子。
坐在窗前，我拿出那把影刃，细细端详。
漆黑的刀刃，暗红色的纹路，血红色的宝石。
三日后，赵家的宴会。
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我握紧影刃，闭上眼睛。
不管怎么对付，我接着就是了。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我没有出门，只是在院子里修炼。影杀术第三层还差最后一点火候，我希望能在大宴之前突破。
但有些事，不是急就能成的。
第三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天，就是赵家的宴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这么晚不睡？”
林震天的声音。
他走到我身边，站着。
我看着月亮，没说话。
他也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紧张？”
“有一点。”
他笑了。
“正常。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的时候，也紧张。”他顿了顿，“那是我二十岁那年，王家设宴。我那时候才四阶，坐在一群五阶六阶的老家伙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我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的神色。
“后来呢？”
“后来？”他笑了笑，“后来我喝多了，骂了王家家主一句。差点被打死。”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愣住的样子，哈哈大笑。
“开玩笑的。”他拍拍我的肩膀，“我那时候虽然紧张，但还不至于那么蠢。”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
“硕辰，”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我看着他。
他转过身，看着月亮。
“王城这些世家，表面上和气一团，暗地里你死我活。每一场宴会，每一次见面，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
“你明天去赵家，记住三点。”
“第一，不要喝酒。赵家的酒，一滴都不要碰。”
“第二，不要落单。不管什么时候，身边至少要有两个人。”
“第三，不管他们怎么挑衅，不要先动手。但只要他们动了手，就别留情。”
我点点头。
“记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你是我儿子。林家虽然不如以前，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真出了什么事，有我给你兜着。”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笑了，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应付那些老狐狸。”
他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月亮。
——
第二天傍晚，我坐上前往赵府的车。
林震天派了两个护卫跟着我，都是五阶的实力。他自己也会去，但作为家主，他要稍晚一些到场。
车子驶入赵府所在的东区，在一座巨大的府邸前停下。
赵府比林府更大，更气派。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人声。
我下车，两个护卫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
刚走到门口，就有人迎出来。
“林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一个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过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看打扮应该是赵府的管家。
“林少主请，里面请。”
我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前院、中庭，最后到了一座巨大的厅堂前。
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着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王城世家的人。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就是林硕辰？”
“听说他在南城杀了赵昊？”
“二阶后期？就这？”
“林家现在真是没人了……”
我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管家把我引到一张桌子旁。
“林少主请坐，宴会马上开始。”
我坐下，两个护卫站在我身后。
周围的人继续窃窃私语，不时有人朝我投来各种目光——好奇、轻蔑、敌意、审视……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是茶，不是酒。
林震天说的第一点，我记住了。
——
宴会开始。
一道道菜肴端上来，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我坐在那里，慢慢吃着菜，偶尔应付一下过来敬酒的人——当然，都是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看年纪，和我差不多大。
“林少主，久仰大名。”他笑着说，“在下赵桓，赵家嫡系。赵昊是我堂弟。”
赵昊的堂兄。
我看着他，点点头。
“赵公子。”
他笑了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听说林少主在南城的时候，和我堂弟有些……误会？”
误会？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什么误会？”
他笑容不变。
“赵昊死在迷雾森林里。据说是被狼群围攻，英勇牺牲。”他顿了顿，“但也有人说，他死得不那么简单。”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看着赵桓，没有说话。
他也不急，只是笑着等我回答。
沉默了几秒，我开口。
“你想说什么？”
赵桓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林少主——那天在迷雾森林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我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你想知道？”
他眯起眼睛。
“想知道。”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你去问狼群。”
赵桓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林少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放下茶杯，“你堂弟被狼群围攻的时候，我不在场。你想知道真相，应该去问那些狼。或者，去问他本人。”
赵桓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好，好一个林少主。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绕弯子。”
他盯着我。
“赵昊的死，我们赵家会查清楚的。如果是意外，那就算了。如果是人为——”
他顿了顿。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我看着他。
“说完了？”
他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请回吧。”我指了指他的座位，“菜凉了。”
赵桓的脸色涨红。
他握紧拳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林硕辰，你等着。”
他转身离开。
周围又响起窃窃私语。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
宴会继续进行。
赵桓之后，又有几个人来试探我。有的旁敲侧击，有的直接挑衅，有的笑里藏刀。
我都一一应付过去。
林震天说得对，只要不先动手，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周峰。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
他的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阴沉。
看到我，他笑了。
笑得很冷。
“林少主，好久不见。”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让人把他推到我的桌前。
“听说你回王城了，我特地来看看。”他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这只手，是你朋友叶无双废的。但叶无双是你朋友，所以这笔账，也得算你一份。”
我看着他。
“你想怎么算？”
他笑了。
“不急。”他说，“来日方长。”
他转身，让人推着他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来日方长？
那就走着瞧。
——
宴会结束，我走出赵府。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两个护卫跟在我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府的大门。
灯火通明的府邸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算计和阴谋。
但我只是笑了笑。
然后上车，离开。
——
回到林家，林震天已经在等我。
他坐在书房里，看到我进来，抬起头。
“怎么样？”
“还行。”我在他对面坐下，“赵桓试探我，周峰也来了。”
林震天点点头。
“周峰的事我听说了。周家那边反应很大，但暂时不会动手。周峰不是嫡系，周家不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赵家呢？”
“赵家比较麻烦。”林震天皱起眉头，“赵昊虽然是旁支，但他有个叔叔是赵家长老，五阶巅峰。这个人很护短，一直在查赵昊的死因。”
我沉默了几秒。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林震天说，“有我在，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但你要小心，明的不行，他们会来暗的。”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表现不错。”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
“赵桓挑衅你，你没上当。周峰威胁你，你没露怯。”他点点头，“比我预想的要好。”
我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硕辰，你长大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突然叫住我。
“硕辰。”
我回头。
他站在案后，看着我。
“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林家，是你永远的后盾。”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见过无数风雨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温和。
“我知道了。”
我推门出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
我站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月亮。
赵家，周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来日方长。
我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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