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测试后的第三天，甲班正式开课。
甲班的教室在东区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建筑里，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天枢”。
我和周元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到了十几个人。
宽敞明亮的空间，落地窗外是一片幽静的竹林。教室中央摆着十几张独立的书案，每张书案上都放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学员的名字。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元的位置在我旁边。
“听说甲班的导师是七阶强者。”周元压低声音，“姓沈，叫沈青霜，是王城学府最年轻的导师。”
最年轻的女性导师？
我没太在意。
陆续有人进来。
有男有女，有王城本地的，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交换生。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会朝教室里扫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毕竟，那天入学测试的表现，已经传遍了整个交换生圈子。
三个同阶，一个照面解决两个，第三个直接认输。
这份实力，足以让人记住。
人越来越多。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去。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师用最细的笔一点点勾勒出来的——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色朱樱一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狭长而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
三阶后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女生扫了一眼教室，然后径直朝我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
她在我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硕辰？”
我抬头。
她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股淡淡的香气更清晰了，像是雪后初晴的梅花，清冷中带着一丝甜。
“是我。”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我叫沈灵溪。”她说，“记住这个名字。”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她笑了。
笑得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猫。
“因为从今天起，我会一直盯着你。”
她转身，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周元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麻烦了”的意味。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旁边的沈灵溪。
她坐得很直，侧脸线条优美，睫毛又长又密。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
然后继续看向前方。
上课铃响。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女人走进教室。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气质清冷。一头青丝高高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七阶。
沈青霜。
“我是沈青霜，你们甲班的导师。”她的声音清冷，“在我的课上，只有一个规矩——尽全力。”
她扫了一眼教室。
“今天第一课，实战。”
她走到教室中央。
“所有人，依次和我过招。我要看看你们的真实水平。”
众人脸色微变。
和七阶强者过招？
那不是找虐吗？
沈青霜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第一个，沈灵溪。”
沈灵溪站起来，走到教室中央。
“姑姑，手下留情。”她笑着说。
姑姑？
沈青霜是她的姑姑？
沈青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开始。”
话音刚落，沈灵溪就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出现在沈青霜面前，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淡淡的寒气。
沈青霜抬手，轻轻一挡。
砰！
沈灵溪后退三步。
但她没有停，欺身而上，一连拍出十几掌。
掌影纷飞，寒气四溢。
教室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沈青霜站在原地，单手化解着她的所有攻击，脚步都没移动过。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沈灵溪的攻势越来越急，但始终无法突破沈青霜的防御。
终于，她停下来，喘着气。
“姑姑，我输了。”
沈青霜点点头。
“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沈灵溪笑着走回座位。
路过我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说：“看清楚了？轮到你了。”
“第二个，林硕辰。”
我站起来，走到教室中央。
沈青霜看着我，目光平静。
“开始。”
我没有像沈灵溪那样主动进攻。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青霜微微皱眉。
“你不出手？”
“在等。”我说。
“等什么？”
“等你出手。”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
话音刚落，她动了。
快。
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瞬间就出现在我面前，一掌拍向我的胸口。
我没有硬接。
影杀术第一层，影遁。
我的身体像一道影子般飘开，躲过这一掌。
沈青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错。”
她欺身而上，又是一掌。
我再躲。
她加快速度。
我躲得更快。
教室里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三阶初期，居然能躲过七阶强者的攻击？
虽然沈青霜明显没出全力，但这已经很离谱了。
五招。
十招。
十五招。
沈青霜停下脚步。
看着我。
“你这身法，叫什么？”
“影杀术。”
她点点头。
“林家祖传的那个？”
“是。”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可惜，你只练到第三层。”
我心里一惊。
她能看出来？
她继续说：“如果练到第四层，今天我还真拿你没办法。但第三层……”
她突然加速。
快得完全看不清。
我只来得及本能地侧身——
她的手掌停在我胸口前三寸。
“你输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收回手。
“身法不错，但只会躲，不会攻，是赢不了的。”
她转身走回讲台。
“回去好好想想。”
我点点头，走回座位。
沈灵溪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光。
“你居然能躲过姑姑十几招？”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林硕辰，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没理她。
下课铃响。
众人陆续离开。
我收拾东西，正要走，沈灵溪突然拦住我。
“等等。”
我看着她。
她站在我面前，离得很近。那股清冷的梅香又飘过来，钻进鼻腔。
“晚上有空吗？”
“干什么？”
“请你吃饭。”她眨眨眼，“算是……交个朋友？”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狭长而明亮，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
“为什么？”
她笑了。
“因为你有意思啊。”她说，“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结交有意思的人。”
我没说话。
她也不急，只是站在那里，等我回答。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
“几点？”
她眼睛一亮。
“酉时，学府门口。不见不散。”
她转身离开，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元走过来。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找你？”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周元沉默了几秒。
“小心点。沈家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我点点头。
——
酉时，学府门口。
沈灵溪已经等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长发披散下来，用一根白玉簪简单地挽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映得格外柔和。
看到我，她笑了。
“还挺准时。”
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
“走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
我低头看了看她挽着我的手。
她察觉到了，但没松开，反而挽得更紧了些。
“怎么，怕被人看到？”她歪着头看我，“还是怕你那个青梅竹马吃醋？”
苏浅雪的事，她都知道？
“我打听过你。”她说得理所当然，“王城林家的少主，南城学府的核心班首席，北城交流会上打败周寒的人。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苏家大小姐，和一个南城的红颜知己。”
她顿了顿，看着我。
“林硕辰，你挺花心的嘛。”
我没说话。
她笑了。
“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
——
她说的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很不起眼，但生意很好。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一桌子菜，然后托着腮看我。
“你知道吗，我姑姑很少夸人。”
“嗯？”
“她今天夸你了。”沈灵溪说，“说你的身法很有灵性，可惜修为太低。如果能到三阶后期，她不一定能那么快拿下你。”
这是夸？
“她还说，”沈灵溪继续说，“你这个人，心很稳。和人对战时，不急不躁，懂得等机会。这种心性，很难得。”
我看着她。
“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啊？”她眨眨眼，“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有意思的人，值得多了解。”
她端起酒杯。
“来，喝一杯？”
我端起茶杯。
“我不喝酒。”
她也不恼，自己喝了一口。
“林硕辰。”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试探。
“有。”
她点点头。
“我知道。苏浅雪，还有那个南城的柳如烟。”她放下酒杯，“那……再加我一个，行不行？”
我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你在开玩笑？”
“没有。”她说，“我很认真。”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硕辰，我喜欢你。”
“从你入学测试那天，我就喜欢你了。”
“你可能觉得我轻浮，觉得我莫名其妙。但我沈灵溪做事，从来都是这样——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滚。”
她弯下腰，凑近我的脸。
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所以，给不给机会？”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沉默了几秒。
我开口。
“你先坐下。”
她愣了一下。
“坐下再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行，听你的。”
她坐回去，继续托着腮看我。
“说吧。”
我想了想。
“我们才认识一天。”
“嗯。”
“你对我根本不了解。”
“嗯。”
“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她说，“你是个杀了人还能面不改色的人。是个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可以拼命的人。是个让赵家、周家都忌惮的人。”
她看着我。
“这些，就够了。”
我沉默了。
她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我。
过了很久。
我开口。
“我不保证什么。”
她眼睛一亮。
“没关系。”
“我也不承诺什么。”
“没关系。”
“你可能会受伤。”
她笑了。
“林硕辰，你也太小看我了。”她站起来，“我沈灵溪，从来不怕受伤。”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在我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
“这是定金。”
她笑着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见！”
她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还有那股淡淡的梅香。
——
回到宿舍，周元正在修炼。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
“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好。”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沈灵溪，沈家嫡系，三阶后期。她父亲是沈家的长老，六阶巅峰。她姑姑就是沈青霜。”
他顿了顿。
“沈家虽然不是六大世家，但在王城也排得进前十。而且沈家世代都是学府的导师，关系网很深。”
我听着，没说话。
他继续说。
“她看上你，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多了个靠山，坏事是多了个麻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