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的山林比我想象的更密。
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进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听到蛇虫爬过的窸窣声。
我沿着定位走了一个时辰，越来越深入。
周围的树越来越粗，有些需要几人合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叮！危险预警！前方五十米，检测到多道气息。】
我停下脚步。
握紧影刃，放慢呼吸。
五十米外，有人在说话。
“找到没有？”
“没有。这鬼地方太大了。”
“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道气息，都是四阶。
暗界的人。
我贴着树干，屏住呼吸。
他们从我身边二十米处走过，没有发现我。
等他们走远，我才继续往前走。
——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叶无双。
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
胸口的伤深可见骨，腹部的刀伤还在渗血。左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是我，他松了口气。
“来了。”
我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很重。
比上次在青云城时重得多。
“赵乾杀干？”
他点点头。
“他也死了。”
我从怀里掏出丹药，给他敷上。
他咬着牙，没吭声。
“多久了？”
“三天。”
三天。
浑身是伤，躲在山里三天。
四阶的体质，确实强。
包扎完，我扶他靠好。
“能走吗？”
他摇摇头。
“再等等。”
我点点头。
靠在他旁边的树上。
沉默了一会儿。
他开口。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前方的树。
“林霜说的。”
他笑了。
笑得很轻。
“林霜？女的？”
“堂妹。”
他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赵乾带了五个人来。都是四阶。”
他看着我。
“我杀了四个。他杀了两个。最后一个跑了。”
五个四阶。
他杀了四个。
四阶初期，杀四个同阶，还重伤一个五阶初期的赵乾。
“你怎么杀的？”
他笑了。
笑得很冷。
“拼命。”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林硕辰。”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三年。三年了，我终于找到了杀我父母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赵乾。是另一个人。赵乾只是帮他做事。”
我看着他。
“那个人是谁？”
他摇摇头。
“不知道。但赵乾死之前说了，那个人在暗界。”
暗界。
又是暗界。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令牌。
黑色的。
上面刻着一个字。
“暗”。
和我的那块一样，但材质不同。
青铜令。
“赵乾身上的。”他说，“你留着。”
我接过来。
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头顶的树冠。
“养伤。然后继续找。”
我点点头。
站起来。
“走吧。这里不安全。”
我扶他起来。
两个人，慢慢往山林深处走。
——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叶无双扶进去，让他靠在山壁上。
然后出去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
又出去打了水，捡了些柴。
天黑的时候，洞里生起了火。
叶无双靠在壁上，闭着眼睛。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伤痕。
我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很安静。
只有虫鸣和风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
“林硕辰。”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着洞外的黑暗。
“你帮过我。”
他沉默了几秒。
“就因为这个？”
“嗯。”
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你真是个怪人。”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在青云城的时候，你也是。帮我包扎，帮我找线索。现在又是。”
他看着我。
“你知道我在暗界，是什么身份吗？”
我看着他。
“什么？”
他笑了。
“逃犯。”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暗界在追杀我。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他看着洞顶。
“那个人杀我父母，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怕我把事情说出去。”
我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他转过头，看着我。
火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暗界的秘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纸已经皱巴巴的，上面画着一张图。
我看着那张图。
是一个地方。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地方。
“这是什么？”
“暗界的总部。”
我愣住了。
暗界总部？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了。
“怎么，以为暗界只有这一个基地？”
他把纸收回去。
“暗界比你想的大得多。第七阁、第四阁，都只是外围。真正的核心，在另一个地方。”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父母留下的。”他说，“他们以前也是暗界的人。后来发现了秘密，就被灭口了。”
火光跳动。
他的脸忽明忽暗。
沉默了很久。
我开口。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洞顶。
“养伤。然后去那个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我。
“林硕辰，你不用陪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仇恨，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
我站起来。
“好好养伤。”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
接下来的五天，我都在山洞里陪他。
白天出去找吃的，晚上守在洞口。
他的伤恢复得很快，第五天已经能站起来了。
第六天早上，他走到洞口。
看着我。
“差不多了。”
我站起来。
他看着我。
“林硕辰。”
“嗯？”
他伸出手。
“后会有期。”
我握住他的手。
“后会有期。”
他转身，走进山林。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块青铜令，留着有用。”
他消失在树林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
两天后，我回到南城。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地方。
苏浅雪和柳如烟站在学府门口。
看到我，她们跑过来。
苏浅雪扑进我怀里。
“辰哥哥！”
柳如烟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我抱着苏浅雪，看着柳如烟。
“回来了。”
她点点头。
“回来就好。”
小七从她身后探出头。
“哥哥！”
我揉了揉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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