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凌晨两点，窗外一片漆黑，整个南城都睡死了。修炼室里只有墙上那颗夜明珠发着微弱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我本来没打算接。
但这个号码……
陌生，却很特别。
不是普通的手机号，而是一种加密过的通讯方式。我在暗界见过，只有内部人才会用。
我按了接听。
“林硕辰？”
声音很低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不是询问，是确认。
“是我。”
“暗界第七阁，即刻返回。有任务。”
嘟嘟嘟——
挂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连名字都没报。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通话记录已经自动消失，仿佛这通电话从未存在过。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
我靠在墙上，把手机扔到一边。
该来的，总是会来。
——
第二天傍晚，我把消息告诉了她们。
苏浅雪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淡粉色的发带扎成高马尾，衬得整个人娇俏又精神。下午逛街的时候她还兴高采烈的，说这条裙子是新买的，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现在那双眼睛正盯着我，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肉。
“又要走了？”
“嗯。”
她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放进碗里，没吃。
柳如烟放下手里的汤勺。
她穿着家常的淡青色素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刚才她还在厨房里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现在她擦了擦手，看着我。
“多久？”
“不知道。”
小七从旁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她今天穿着一件苏浅雪给她买的小裙子，淡粉色的，衬得小脸红扑扑的。下午她缠着苏浅雪教她扎头发，现在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看起来像两只小兔子耳朵。
“哥哥，这次能带我一起吗？”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期待。
二阶初期。
这丫头三个月从零到二阶，天赋确实惊人。但北境那种地方，风雪漫天，凶兽横行，四阶去了都可能回不来。
“下次。”
她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那哥哥要快点回来。”
我揉了揉她的头。
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在我手心里蹭了蹭，软软的，暖暖的。
——
吃完饭，苏浅雪拉着我出门。
夜里的南城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偶尔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着旋儿。
她一直没说话。
走到湖边，她停下脚步。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远处有几盏渔火，忽明忽暗，像快要睡着的眼睛。
她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水光在打转，但她咬着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辰哥哥。”
“嗯？”
“你这次去的地方，危险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不舍，也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小时候她被欺负了，我替她出头之前，她看我的眼神。
信任，依赖，还有一点点害怕。
“不知道。”
她咬了咬唇。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
“那你要活着回来。”
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带着一点点颤抖。
我抱着她，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的身体很软，很暖，抱得很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过了很久，她松开我。
踮起脚尖，在我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咸味。
是眼泪。
“这是今天的。”
她转身跑开。
鹅黄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飘荡，像一只快要飞走的蝴蝶。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早上，我去柳如烟那里告别。
她正在厨房里忙。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飘满整个屋子。她穿着那条淡青色的素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了水渍的小臂。
晨曦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要走了？”
“嗯。”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手。
走到我面前。
抬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温柔，像一汪春水，里面映着我的影子。她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一角。
“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抱住我。
她的怀抱很软，带着粥的暖意和草药淡淡的清香。她抱得很轻，不像苏浅雪那样紧，像是怕弄疼我似的。
“活着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风吹过耳畔。
我抱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我。
笑了。
笑得很温柔，像春天里刚开的桃花。
“去吧。小七还在等你。”
——
小七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是苏浅雪给她买的那条淡粉色小裙子。两个小揪揪重新扎过了，比昨天整齐一些，但还是有点歪。
看到我，她跑过来。
站在我面前，仰着头。
眼睛亮亮的，但眼眶有点红。
“哥哥。”
“嗯？”
“你答应我的，下次带我一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不舍，也有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固执。她知道这次不能跟，但她要一个承诺。
“嗯。”
她点点头。
“那我等你。”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在我手心里蹭了蹭。
这次，她没有笑。
只是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转身上车。
发动引擎。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三个人站在学府门口。
苏浅雪站在最前面，鹅黄色的裙子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柳如烟站在她旁边，淡青色的素裙被风吹起一角。小七站在她们中间，仰着头，一直看着我的方向。
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
一天一夜后，我站在暗界的入口。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块石头。
和外面完全不同——外面是正午的阳光，这里却阴冷潮湿，像是永远照不到太阳。
我伸手，按在石头上。
轰隆隆——
山壁裂开，露出那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很深，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脚下的台阶被磨得很光滑，不知道有多少人走过。
我走进去。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
林霜在老地方等我。
那棵大树下，她靠坐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颗果子，正吃着。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和上次见面相比，她好像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眼睛也更亮了。
四阶初期。
这丫头进步也不慢。
看到我，她笑了。
“来了？”
她把手里的果子递给我。
那是一颗红色的野果，看起来有点像樱桃，但比樱桃大一圈，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我摇摇头。
她也不介意，自己继续吃。
“什么任务？”
她把果核吐掉，擦了擦手。
“不知道。”
我看着她。
“不知道？”
她点点头。
“上面的人直接点名要你。任务内容，只有你去了才知道。”
我从她手里接过另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很甜，带着一点点酸。
“谁点名？”
她想了想。
“第四阁以上的人。具体是谁，查不到。”
第四阁以上。
暗界总部的人。
我想起那个守门人，想起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想起那些架子上摆满的竹简和玉牌。
每一个后面，都是一条人命。
我站起来。
“现在去？”
她点点头。
“现在。”
——
跟着林霜穿过第七阁的区域，沿着通道一直走。
走了很久。
比去第四阁的时候远得多。
通道越来越深，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符文。那些符文我见过，在古墓里，在暗界总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林霜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扇门。
黑色的门，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比之前见过的都复杂，密密麻麻，像无数条小蛇纠缠在一起。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林霜没有靠近。
“我只能送到这。”
她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石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进去吧。”
我看着那扇门。
沉默了一秒。
然后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光。
我走进去。
身后传来林霜的声音。
“林硕辰！”
我回头。
她站在光里，马尾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记住，你还有三个女人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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