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我想象的更长。
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却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惨白,而是一种幽暗的蓝,像深海里的光。光芒落在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我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咚。咚。咚。
像是心跳。
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门。
纯黑色,至少有五米高。门上刻满了符文,比我见过的任何符文都复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条小蛇纠缠在一起。
最中央,刻着一个字。
“二”。
第二阁。
暗界第二阁。
我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片刺眼的光。
——
等我适应了那片光,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比第七阁的任务大厅大三倍,比第四阁的演武场还要宽敞。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能看到无数发光的符文像星星一样镶嵌在上面,缓缓转动。
地面是纯黑色的石材,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我低头看了一眼,能看到自己的倒影,清晰得有些诡异。
四周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扇门。
每一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不同的字。
功法、丹药、武器、情报、任务……
一共十二扇。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
灰袍,白发,身形修长。
看不清年纪。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转过身。
一张苍老的脸。
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但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
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井。
井底有什么,没人知道。
七阶巅峰。
或者更高。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林硕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冬天的风。
“是我。”
他点点头。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其中一扇门。
我跟上去。
——
那是一扇刻着“阁主”二字的门。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书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最上面那份还翻开了一半。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站着的那个人。
背对着我们。
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道剪影。身形修长,肩背挺直,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一张年轻的脸。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俊朗得近乎完美。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像那些吟诗作画的世家公子。
但他的眼睛……
漆黑的,深不见底。
像能把人吸进去。
八阶。
或者更高。
我见过的最强者。
他看着我的眼睛。
笑了。
笑得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
“林硕辰,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而低沉,像上好的大提琴。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
围着我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无声。玄黑色的长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袍角拂过地面,却没有带起一丝灰尘。
“三阶中期,杀赵烈,败赵乾。”他停在我面前,“不错。”
我看着他。
“秦墨?”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更深了些。
“你知道我?”
“第二阁阁主。”
他点点头。
“对。秦墨。”
他走回窗边,靠在窗框上。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片流动的光,像水波纹一样缓缓荡漾。
“这次叫你来,是有一个任务。”
我从怀里拿出那颗果子——林霜给的那颗,咬了一口。
他看着我,没有生气。
只是笑了笑。
“什么任务?”
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纸上画着一个图案。
是一块玉牌。
和我那块很像。
但上面的字不一样。
“暗界金令。”秦墨说,“三百年前丢失的。最近有消息说,出现在北境。”
他把纸收回去。
“找到它,带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是我?”
他笑了。
“因为你够狠,够聪明,还活着。”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拿起一份文件,随意翻了翻。
“这个任务,我派过三批人。第一批,四阶,死了。第二批,五阶,失踪了。第三批,五阶巅峰,疯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猜,为什么派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汪深潭。
“因为我最弱?”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对。因为你最弱。”
他放下文件。
“三阶中期,杀四阶中期。你这种人,要么是废物,要么是怪物。”
他靠回椅背。
“赌一把。”
我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赌什么?”
“赌你是怪物。”
他的眼睛盯着我。
“赢了,给你想要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点点头。
“暗界的秘密。叶家的事。还有……”
他顿了顿。
“你父亲欠的那个人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很深,但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八阶。
第二阁阁主。
知道林震天。
知道叶无双。
知道暗界最深的秘密。
我咬了最后一口果子。
把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任务接了。”
他笑了。
“好。三天后出发。”
——
从房间里出来,灰袍老人还等在门口。
他看着我。
“林硕辰。”
“嗯?”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递给我。
“北境的通行令。拿着它,可以调动北境暗界的人。”
我接过玉牌。
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北”。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活着回来。”
他消失在通道尽头。
我看着手里的玉牌。
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往回走。
——
林霜还在老地方等着。
那棵大树下,她坐在树干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看到我,她跳下来。
“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去北境。”
她愣了一下。
“北境?”
我点点头。
她咬了咬唇。
“我跟你去。”
我摇摇头。
“不用。”
“为什么?”
我看着前方的通道。
“你留在这。帮我盯着。”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好。”
她笑了。
“活着回来。”
我点点头。
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林硕辰!”
我回头。
她站在光里。
“记住,你还有三个女人等着你!”
我没说话。
转身离开。
——
三天后,北境。
风雪漫天。
我站在一座雪山脚下,看着眼前的白茫茫一片。
风呼啸着刮过,像刀子一样。雪打在脸上,生疼。
我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
展开。
盯着那个图案。
暗界金令。
三百年前丢失。
三批人,都死了。
我收起图纸。
深吸一口气。
走进风雪里。
身后,那片白茫茫很快就把我的脚印吞没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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