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后，我回到王城。
进城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在余晖中格外清晰。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在收摊，行人在赶路，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
我开着车穿过几条街，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拨。
有藏在巷子里的，有混在人群中的，有站在茶楼二楼的。目光或隐或现，但都落在我这辆车上。
赵家的。周家的。还有几拨分不清是谁的。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
林家。
福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我下车，他快步走过来。
“少主！您可算回来了！”
我看着他。
“父亲呢？”
“在书房。等您好几天了。”
——
书房里，林震天坐在案后。
半个月不见，他似乎又老了一点。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鹰一样。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
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四阶了？”
“嗯。”
他点点头。
“不错。”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北城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赵家那边……”
“压下去了。”他打断我，“我去找过赵家家主。谈了一次。”
我等着下文。
他走回案后，坐下。
“赵家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咽不下这口气。但我在，他们就不敢动。”
他看着我。
“但这只是暂时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
“接下来，他们会有别的办法。明的暗的，明的暗的一起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父亲有什么建议？”
他想了想。
“等。”
“等？”
“等他们先动。”他说，“你在北城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肯定想报复。但王城不是北城，有规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六大世家，表面上和气一团。谁先动，谁就理亏。”
他转过身。
“所以他们会等。等你犯错，等你落单，等机会。”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我等着。”
他笑了。
“好。”
——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回院的路上。
刚走了一半，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林霜。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但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像是在等什么。
“林硕辰。”
我停下脚步。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赵家的人在找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不止赵家。周家也在找你。”
周家？
周峰的事，已经过了这么久。
“为什么？”
她摇摇头。
“不知道。但暗界那边的消息，有人在查你。查得很细。”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名单。最近一个月，查过你的人。”
我接过来。
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个人名。
赵家，周家，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
我收起来。
“谢谢。”
她摇摇头。
“不用。我是你堂妹。”
她转身要走。
“林霜。”
她回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
“暗界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沉默了一秒。
“秦墨问过你。”
秦墨。
第二阁阁主。
“问什么？”
“问你金令拿到没有。”她说，“我说拿到了。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点点头。
“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
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沈灵溪。
她住在学府后面的一个小院里，很安静，种着几棵竹子。
敲门。
门开了。
沈灵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衣裙，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林硕辰？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有事。”
她侧身让开。
“进来吧。”
——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心”两个字。
她给我倒了杯茶。
“什么事？”
我把林霜给的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这么多人在查你？”
“嗯。”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
“先找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找我干什么？”
“你姑姑是沈青霜。学府的事，你知道的多。”
她点点头。
“你想问什么？”
我想了想。
“赵家最近在学府有什么动静？”
她沉默了几秒。
“有。”
我等着。
“赵桓最近在拉拢人。”她说，“他找了几个学府的天才，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好处。那些人现在都听他的。”
赵桓。
上次赏梅宴那个。
“拉拢他们干什么？”
她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跟你有关。”
我点点头。
“还有吗？”
她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周家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身法。”
身法？
影杀术？
“谁？”
她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姑姑说，那些人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世家探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
“暗界的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有可能。”
——
从沈灵溪那里出来，天已经中午了。
我走在街上，脑子里想着刚才的话。
赵家拉拢人。周家查身法。还有暗界的人在打听。
三拨人，都在动。
但他们的目标，都是我。
我停下脚步。
站在街中央。
周围的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我。
阳光很暖。
但我心里，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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