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连绵的土黄色山峦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广袤、苍凉,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
张毅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里灌满了清冽又稀薄的空气,连带着被试卷和模拟题塞满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高考结束,他拒绝了同学们的散伙饭和KTV,背上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一个人一张火车票,晃了三天两夜,来到了这片传说中的生命禁区——可可西里。
没有导航,没有向导,就沿着公路边缘的无人区溜达。
这感觉,绝了。
张毅华掏出手机,对着这苍茫天地咔嚓就是一张,心里盘算着配什么文案。
“告别题海,奔赴山海。”
有点文艺,不像他的风格。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太俗。
“谢邀,刚下火车,人在可可西里,感觉良好。”
嗯,这个有逼乎内味儿了,可以。
正美滋滋地构思着朋友圈九宫格,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黄褐色斑点。
斑点由远及近,迅速扩大,汇成一股奔腾的洪流。
是藏羚羊!
成百上千只藏羚羊,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荒原上奔跑、跳跃,蹄声如鼓,烟尘滚滚。
张毅华看得目瞪口呆,赶紧举起手机,切换到录像模式。
这玩意儿可比风景照牛叉多了。
“乖乖,这要是发朋友圈,能馋死那帮还在对答案的做题家。”他一边录,一边美滋滋地嘀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侧方不远处的一块山岩之后,一道矫健的灰白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那身影带着华丽的斑纹,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捕食弧线,精准地扑向羊群的侧翼。
雪豹!
荒原上的王者,雪山之王!
张毅华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他以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玩意儿,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原始杀气,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汗毛倒竖。现在亲眼目睹,冲击力更是放大了十倍不止。
雪豹的目标是一只稍微落单的小羊,利爪已经弹出,眼看就要上演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荒原的宁静。
“嗡——!”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从远处的公路上蛮横地冲下路基,卷起漫天烟尘,呼啸着朝这边冲来。
车顶上还站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手里举着相机,兴奋地大吼大叫。
显然是非法穿越的游客。
羊群受到惊吓,瞬间炸锅,奔跑的阵型大乱,四散奔逃。
那只即将到嘴的小羊也借机死里逃生,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雪豹的扑杀落了个空,在地上一个踉跄,险些啃了一嘴泥。
它稳住身形,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爪子,又看了看四散的羊群和那辆还在嘶吼的越野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打断进食的恼怒和暴戾。
越野车上的男人还在不知死活地按着快门,似乎把雪豹的愤怒当成了某种独特的风景。
“卧槽,这帮孙子是来作死的吗?”张毅华看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雪豹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捕猎失败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
它放弃了追逐已经跑远的羊群,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了离它最近的生物身上。
一个正站在高坡上,举着手机,看起来弱小又无助的人类。
张毅华和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它看我了。
下一秒,雪豹四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闪电,朝着张毅华所在的高坡狂奔而来。
那速度,比刚才捕杀藏羚羊时还要快上三分!
“我靠!”
张毅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更何况还是陆地短跑冠军。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股腥风。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背后撞来,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瞬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
剧痛袭来之前,他甚至还有空想东想西。
这大姐的力气也太大了……
还好买了意外险……
苏晴要是知道我毕业旅行把自己喂了豹子,怕是要哭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那只雪豹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张开了血盆大口。
锋利的爪子撕开他肩头的皮肉,剧烈的痛感终于淹没了所有思绪。
他最后的念头,只剩下一句发自灵魂的吐槽。
“我就拍个照,至于吗大姐!”
话音未落,就在那撕裂皮肉的利爪之下,张毅华涣散的瞳孔最深处,一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什么玩意儿?”
这是他彻底昏死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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