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转身,推开通往后院的木门。
那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院外很是压抑,院内,则是浓得死迹。
后院不大,角落里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铺着厚厚的干草。
一头通体雪白的仙鹤,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干草上。
它的羽毛黯淡无光,沾染着灰尘和污渍,原本应该修长优美的脖颈无力地垂着,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这哪里还是那只传说中能踏雪无痕,翱翔九天的踏雪白鹤,分明就是一只在等待死亡的老鸟。
【踏雪白鹤】
【状态:濒死,心脉衰竭,生命力流失】
【忠诚度:85(因契约强制绑定,正缓慢下降)】
张毅华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云岚的脚步在棚子前停下,她看着自己的伙伴,那双倔强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无助。
小石头跟在后面,看到白鹤的样子,眼圈又红了,紧紧攥着拳头,不敢出声。
“恩公,我姐姐的鹤……”小石头带着哭腔,小声说道。
张毅华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没有立刻上前,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着。
这种专业的态度,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云岚,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侧脸,他脸上的那种轻松和贫嘴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只濒死的妖兽,而是一件需要被修复的稀世珍宝。
足足过了一分钟,张毅华才缓缓走上前,在白鹤身边蹲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手,悬在白鹤的上方,闭上了眼睛。
云岚和小石头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有张毅华自己知道,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洞察之眼,全力发动!
面前的白鹤,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透明。
皮肉、骨骼、内脏,一层层被剥开。
他看到了那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看到了如蛛网般遍布全身,却光芒黯淡的经脉。
宗门医师的诊断没错,白鹤的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经脉中的灵力更是枯竭到了极点。
但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
张毅华的视线继续下沉,聚焦到了那颗心脏之上。
连接着心脏的主心脉,此刻就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灯丝,光芒微弱到了极致。
而在心脉之上,他看到了连宗门灵兽医师都无法察觉的东西。
那是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几分的黑色能量。
它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白鹤的心脉上,不断地、贪婪地吸食着从心脏中涌出的每一丝生命精元。
这股能量充满了阴寒、死寂的气息,与白鹤本身纯净的灵力格格不入。
这就是导致白鹤伤势不断恶化,任何丹药都无效的罪魁祸首!
张毅华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金光一闪而逝。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他站起身,语气平静。
云岚猛地抬起头,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张毅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这只白鹤的伤势,是不是每到午夜子时,或者阴雨天的时候,就会加重?甚至会痛苦地哀鸣?”
云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失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为了不让弟弟和村民担心,每次白鹤在深夜痛苦挣扎时,她都会设下隔音结界,一个人默默地守着,心如刀绞。
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小石头也看着张毅华,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
张毅华看着云岚的反应,心中了然,继续说道:“它发作的时候,身体是不是冰冷刺骨,哪怕用灵力温养也毫无作用?”
云岚的嘴唇开始颤抖,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给它喂过不少补充气血和灵力的丹药吧?但效果甚微,药力一进去,就如同石沉大海,是不是?”
云岚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看着张毅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男人,仿佛亲眼见证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心中最深的痛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云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因为它中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内伤。”
张毅华终于抛出了自己的诊断结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云岚和小石头的耳边轰然炸响。
“它真正的问题,是被人用阴寒属性的功法,在心脉上留下了一道能量印记。”
“这道印记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吸食它的生命本源来壮大自身。你喂的所有丹药,九成的药力都被它给吞噬了。它越强,你的白鹤就越弱。长此以往,心脉枯竭,神仙难救。”
“阴寒能量印记……”
云岚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这个只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才出现过的名词。
她曾经以为那只是传说,是那些上古邪修才会使用的歹毒手段。
她猛地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场战斗,那只三阶妖兽临死前,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诡异的黑气。
原来……原来是那个时候!
“可是……可是宗门的医师,他们……”云岚想不通,为什么宗门里经验最丰富的灵兽医师都看不出来。
“他们看不出来很正常。”张毅华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说道,“这道能量印记隐藏得极深,又与心脉几乎融为一体。用普通的灵力探查,只会被它自身的阴寒气息所蒙蔽,根本无法察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像我这样,直接看到。”张毅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半真半假地忽悠道。
云岚彻底沉默了。
震撼,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找出了困扰她半年之久,让整个灵兽宗都束手无策的病根。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骗子?
如果他是骗子,那灵兽宗那些德高望重的医师又算什么?一群酒囊饭袋吗?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恩公!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姐姐的白鹤!”小石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张毅华连连磕头。
“姐夫!我叫你姐夫,我求你了!”
这一声“姐夫”,让张毅华嘴角一抽,也让旁边的云岚俏脸一红。
“你……你胡说什么!”云岚又羞又急,却没心思去教训弟弟。
她上前一步,对着张毅华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恳求。
“道友,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道友不计前嫌,出手救救小白!无论什么代价,云岚都愿意付!”
看着眼前这个低下了高傲头颅的御姐,张毅华心里暗爽,但脸上还是一副高人风范。
“行了,都起来吧。代价什么的以后再说。”
他摆了摆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
“彻底根治很麻烦,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不过,我可以先帮它稳住伤情。”
他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云岚只闻了一下,就感觉自己消耗过度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精纯的灵气!
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
张毅华当然不会告诉她,这只是他用几株年份最老的安神草,加上从现界带来的高浓度葡萄糖和复合维生素,勾兑出来的“特制灵液”。
他掰开白鹤的鸟喙,小心翼翼地将瓶中的灵液滴进去了几滴。
做完这一切,三人便站在原地,紧张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云岚的心又一次沉入谷底时,奇迹发生了。
那只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白鹤,身体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它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黯淡的羽毛上,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
虽然变化不大,但对于已经绝望了半年的云岚来说,这无异于天降甘霖!
有效!
真的有效!
云岚激动得浑身颤抖,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张毅华,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希望的泪。
她看着眼前这个嘴角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戒备和冰冷。
那眼神,充满了信任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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