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静得落针可闻。
张毅华给白鹤进行第二次治疗。
云岚和小石头姐弟俩,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到那个正在做着最后准备的男人。
张毅华的表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严肃。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将从坊市买来的赤阳草捣碎,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将汁液萃取出来,调和成一种粘稠的暗红色药膏。
随后,他又取出一排用兽皮包裹的银针。
这些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根的粗细、长短都略有不同。
云岚看得心惊。
银针刺穴,在修真界并非没有,但那是凡俗医者才会用的笨办法。修士之间,灵力探查、丹药疗伤才是正道。
可张毅华拿出的这些东西,配上他那庄严肃穆的神情,却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靠近。”张毅华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云岚和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毅华深吸一口气,走到白鹤身边。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蹲下身,手指在白鹤身上几个已经愈合的伤口附近轻轻按动。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云岚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随着张毅华手指的每一次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分。
突然,张毅华睁开眼,出手如电。
一根最细的银针,被他精准地刺入了白鹤翅根下一处极其隐蔽的穴位,针尾没入羽毛之中,只留下一小截在外面微微颤动。
白鹤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云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毅华却不为所动,第二根,第三根……
转眼间,七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已经按照一种奇特的阵列,分布在白鹤的胸前和翅根。
做完这一切,他用指尖蘸起那暗红色的赤阳草药膏,轻轻涂抹在最长的那根银针的针尾上。
“呼……”
张毅华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悬在银针上方,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他要做的,就是用赤阳草的至阳之力,作为攻坚的锤头,将那股盘踞在白鹤心脉上的阴寒能量给逼出来。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力道小了,逼不出那股能量;力道大了,赤阳草的霸道药力会瞬间烧毁白鹤本就脆弱的心脉。
他必须在冰与火的交锋中,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丝丝缕缕的灵力,通过他的指尖,导入银针。
以银针为桥,赤阳草的药力被激活,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小心翼翼地朝着白鹤的心脉探去。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趴在张毅华脚边的小九,那身火红色的毛发,突然无声地炸了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呜咽。
一道精神讯息,如同闪电般射入张毅华的脑海。
“主人!有危险!两点钟方向,院墙外的大树上!有人!”
张毅华正在全神贯注地操控灵力,这突如其来的警报,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但他握着银针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来了么?
王家的人?还是宗门里云岚的对头?
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其心可诛!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心底一闪而过,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专注神情。
他甚至没有分出半点心神去探查。
他知道,对方既然能瞒过练气九层的云岚,必然是敛息匿踪的好手。自己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打草惊蛇。
“小九,别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趴着。”
一道安抚的精神指令传了过去。
炸毛的小九慢慢放松下来,重新将头埋进了爪子里,只是那双滴溜溜转的紫色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张毅华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无法察觉的冷笑。
想看?
那就让你们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他原本平稳的灵力输出,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嘴里更是念念有词,开始了他的“表演”。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
“天灵灵,地灵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他念的,全是以前在电影里看来的,听起来高深莫测,实际上狗屁不通的台词。
但在云岚和小石头听来,这充满了道韵的神秘咒语,配上张毅华此刻宝相庄严的模样,简直如同神仙降世。
他们哪里知道,张毅华心里正在疯狂吐槽:“妈的,偷看老子治疗,门票费交了吗?等会儿非得吓死你们不可!”
随着他“咒语”声落,他操控着赤阳草的灼热药力,如同一柄烧红的战锤,狠狠地撞向了那股盘踞在心脉上的黑色能量。
轰!
无声的交锋,在白鹤体内轰然爆发。
白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羽毛根根倒竖,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鸣。
“小白!”云岚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别动!”张毅华厉喝一声,头也不回,“不想它死,就站在原地!”
云岚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脸上血色尽褪,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已发白。
张毅华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承受的压力,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内有冰火两股力量在白鹤脆弱的经脉中冲撞,稍有不慎,就是鹤毁人亡的下场。
外有两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地锁定着他的后心,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给老子……出来!”
张毅华在心中怒吼,将最后一丝灵力压榨出来,孤注一掷地灌入银针之中。
赤阳草的药力,在这一刻催发到了极致!
那股阴寒的黑色能量,在至阳至刚的冲击下,终于被从心脉上剥离了下来。
它像一条受了惊的泥鳅,在白鹤体内疯狂乱窜,试图寻找新的宿主。
“想跑?晚了!”
张毅华眼中金光一闪,早已预判了它的所有退路,用灵力编织成一张大网,将其死死罩住,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噗!”
一声轻响。
只见最长的那根银针的针尾处,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气,被硬生生地抽离了出来。
那黑气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和死寂。
最终,在接触到阳光的刹那,它“滋”的一声,化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就在黑气被抽出的瞬间,院墙外大树上,两道一直锁定着这里的气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震惊!
难以置信!
这股气息的主人,仿佛看到了什么神鬼莫测的景象。
随即,两道气息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了。
张毅华心中一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身体一晃,顺势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张毅华!”
“恩公!”
云岚和小石头同时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切。
而那只白鹤,在黑气离体之后,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它那原本微弱的呼吸,第一次变得如此平稳、悠长。
黯淡的羽毛上,肉眼可见地重新泛起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虽然依旧虚弱,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它活过来了!
云岚看着自己的伙伴,又看看瘫坐在地上,几乎虚脱的张毅华,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张毅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院墙外的方向。
他知道,今天这一场“表演”,只是一个开始。
一出名为“将计就计”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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