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离体,尘埃落定。
瘫坐在地上的张毅华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灵力耗尽的感觉,比跑完一万米还难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被抽空的虚弱。
“张毅华!”
“恩公!”
云岚和小石头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云岚的眼圈通红,看着张毅华这副虚脱的模样,眼中的感激、担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歇会儿就好。”张毅华摆了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投向那只白鹤。
在拔除了那道跗骨之蛆般的阴寒能量后,白鹤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它安静地趴在草堆上,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原本黯淡的羽毛,此刻在阳光下竟隐隐泛起一层莹润的宝光。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踏雪白鹤】
【状态:极度虚弱,生命本源恢复中】
【忠诚度:95(感激,亲近)】
看到这行数据,张毅华总算松了口气。
成了!
这一趟冒险,值了!
白鹤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地偏过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感激和孺慕。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朝张毅华走过来。
“小白,别动!”云岚连忙按住它,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鹤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用头亲昵地蹭了蹭云岚的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张毅华身上。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而纯粹的精神波动,从白鹤身上传来,缓缓地流入张毅华的识海。
那是纯粹的感激之情。
张毅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白鹤在用它的方式,向自己道谢。
他心里一暖,下意识地想要回应这份善意。
几乎是本能地,他催动了瞳孔深处的力量,一道金光悄然流转。
他想再仔细检查一遍,看看白鹤体内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暗伤。
这本是一个善意的举动。
然而,当他的精神力顺着那道感激的波动,与白鹤的精神核心轻轻触碰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
张毅华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
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云岚焦急的脸庞、小石头关切的眼神、后院里温暖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混乱而血腥的战场!
震耳欲聋的兽吼,法术碰撞的轰鸣,还有人类修士的怒喝与惨叫,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他“看”到,一只体型庞大的三阶妖兽“裂地熊”正在疯狂肆虐,而云岚正率领着几名同门师兄弟,与其苦苦缠斗。
那时的云岚,意气风发,手中长剑挥洒出漫天剑光,凌厉无比。
她的白鹤“小白”,在空中盘旋策应,每一次俯冲,都能用锐利的尖喙在裂地熊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战况胶着,眼看就要将这头妖兽耗死。
突然!
就在裂地熊发出最后一次狂暴攻击,云岚全力抵挡,自顾不暇的瞬间。
一道极其阴险的黑色流光,从侧后方的同门阵营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它的目标,不是正面的裂地熊,也不是全力战斗的云岚。
而是空中那只正在为主人警戒的白鹤!
那道黑光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正好抓住了白鹤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
“啾!”
一声凄厉的悲鸣响彻云霄。
白鹤被黑光击中,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而那个发出致命偷袭的人,张毅华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穿着和云岚一样的灵兽宗内门弟子服饰。
在击中白鹤后,他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恶毒的冷笑,随即又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喊:“云师妹小心!妖兽发狂了!”
所有的画面,到此为止。
张毅华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狠狠地弹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一晃,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张毅华!你怎么了?!”
云岚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张毅华没有回答,他的瞳孔收缩如针尖,脸色比刚才灵力耗尽时还要惨白。
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不是累的,是吓的,是惊的,是气的!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妖兽的反扑,那他妈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来自“同门”的暗箭!
那个阴鸷青年的脸,那抹恶毒的冷笑,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恩公!你别吓我们啊!你到底怎么了?”小石头都快急哭了,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
“别碰我!”张毅华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一声。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必须冷静!
必须立刻冷静下来!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告诉云岚?
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她?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就冒了出来,但仅仅一秒钟,就被他死死地按了下去。
不行!
绝对不行!
他飞快地在脑中分析着利弊。
告诉她会怎么样?以云岚这宁折不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她会立刻冲回宗门,去找那个阴鸷青年对质。
结果呢?
她有证据吗?
没有!
唯一的“证据”,就是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一段虚无缥缈的“精神幻象”?
谁会信?
那个青年背后,显然有势力,有靠山。
他们只会反咬一口,说云岚血口喷人,污蔑同门。到时候,一个“残害同门”的罪名扣下来,云岚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她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宗门的惩罚,而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而自己呢?
一个能窥探记忆的怪物?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他会瞬间成为整个修真界所有势力觊觎的目标。
被抓起来切片研究,都是最仁慈的下场。
自己的“苟道”大业,将彻底宣告破产。
所以,不能说。
这个秘密,现在就像一颗还未引爆的炸弹。
说出去,会把云岚和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它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这一切的思考,在张毅华的脑海中,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和怒火,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虚弱的、半死不活的表情。
“没……没事……”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刚才……那道黑气被逼出来的时候,反噬了我一下……精神受了点冲击,缓一缓就好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云岚和小石头果然信了。
“我就说那邪门的能量没那么简单!”云岚一脸后怕,又心疼地看着他,“都怪我,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行了,别说这些了。”张毅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那白鹤的伤,宗门是怎么定性的?有没有查过那只裂地熊的来历?”
云岚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当时情况太乱了,那只裂地熊突然发狂,大家都以为是意外。宗门最后也只定性为普通的任务意外,没有深究。”
果然如此。
张毅华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道:“那就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今天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就说白鹤是自己慢慢好转的。免得当初留下那道黑气的人,知道白鹤被治好,又找上门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既是提醒,也是在为自己打掩护。
云岚闻言,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你提醒。”
她现在对张毅华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看着云岚那张充满信任和感激的脸,张毅华心里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对一个除了苏晴以外的人,撒了一个如此重大的谎。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被动卷入各种事件的局外人了。
他握着一个足以颠覆灵兽宗格局的秘密,成了这场阴谋棋局中,一个藏在暗处的棋手。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云岚,更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苟”下去,光有一身本事还不够,还得有脑子,有城府。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后院里,白鹤已经能撑着站起来,亲昵地用头蹭着云岚的脸颊,姐弟俩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充满了希望。
只有张毅华,站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却感觉背后有一道阴影,正在悄然蔓延。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个藏在灵兽宗内部的毒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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