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青石村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虫鸣,给这静谧的夏夜增添了几分生机。
后院的石桌上,云岚摆了两壶酒,几个简单的下酒菜。
白鹤“小白”已经能自己站立,此刻正安静地趴在不远处的草堆里,用一种充满灵性的目光,注视着石桌旁的两人。
“张道友,今天,我敬你一杯。”云岚端起酒杯,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救命之恩,云岚没齿难忘。”
张毅华摆了摆手,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没尝出多少滋味,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白天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阴鸷的青年,那道恶毒的黑光。
这一切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云姑娘,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张毅华放下酒杯,决定旁敲侧击一下。
“先生但说无妨。”云岚连称呼都变了,从道友变成了先生,姿态放得极低。
“你这白鹤的伤,来得蹊跷。依我看,不像是妖兽所为,倒像是……人为。”张毅华盯着云岚的眼睛,观察着她的反应。
云岚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酒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她苦笑一声:“先生果然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实不相瞒,小白的伤,确实不是任务中的意外。”
云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不甘,将那段被尘封的往事,缓缓道来。
灵兽宗,作为附近百里最大的宗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宗门主要分为两大流派。
一派是以宗主和多数长老为首的“激进派”,他们信奉力量,推崇使用“御兽环”和各种强硬手段,将妖兽彻底变成没有思想、只会战斗的工具。这种方法见效快,威力强,是宗门绝对的主流。
另一派,则是以云岚父亲为首的少数长老坚持的“保守派”。他们认为妖兽是伙伴,主张通过情感沟通和羁绊来建立联系,共同成长。这一派耗时长,成功率低,在宗门内备受打压,几乎到了快要断绝传承的地步。
“那个偷袭小白的人,是‘激进派’的核心弟子,也是王家的嫡系子弟,王陵。”云岚说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王家是我们灵兽宗的附属家族,最擅长炼制兽傀儡。他们需要大量被磨灭了意志的妖兽作为材料,所以一直不遗余力地支持激进派,打压我们。”
“那次任务,王陵故意引来三阶妖兽,就是想逼死小白,好让我彻底死了心,承认我们‘通灵’一脉是错的。他甚至早就跟我父亲提亲,想通过联姻,彻底吞并我们这一脉的传承。”
张毅华听得心里发冷。
好家伙,这不就是修仙版的办公室政治加黑社会火拼吗?
他终于明白,自己看到的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云岚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那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你父亲,告诉宗门?”张毅华忍不住问道。
“证据呢?”云岚自嘲地笑了笑,“王陵做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以为是妖兽狂暴所致。我说了,谁会信?他们只会觉得我是在污蔑同门,到时候,罪名反而会落在我头上。”
张毅华沉默了。
他知道,云岚说的是事实。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而唯一的“证据”,正藏在他的脑子里,一个他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所以,我看到先生你的驯兽方式,看到阿灰和小九它们对你如此亲近,我才……我才觉得看到了希望。”云岚的目光重新亮了起来,她看着张毅华,眼神灼热得像一团火。
“张先生,我今天不仅是想感谢你,更是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灵兽宗!”
来了。
张毅华心中早有预料,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云姑娘,我闲云野鹤惯了,受不了宗门那些规矩束缚,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这倒不是完全的托辞。
他奉行“苟道”,最怕的就是卷入这种复杂的权力斗争。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
“先生误会了!”云岚急忙解释,“我不是让你去当普通弟子!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作为‘客卿’加入我们!”
“客卿?”张毅华挑了挑眉,这个词让他心里一动。
“对!”云岚看他似乎有兴趣,赶紧加码,“作为客卿,你不必遵守宗门大部分的规矩,来去自由,甚至不用参与宗门任务。你只需要在我们‘通灵’一脉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一些医术上的指导。作为回报,我父亲可以做主,让你享受内门长老级别的月俸和资源!丹药、功法、灵石,都不是问题!”
张毅华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客卿!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职位!
不用干活,还给发工资,有编制,还不用打卡!
这不就是“苟道”的最高境界——带薪摸鱼吗?
他心里的天平开始疯狂倾斜。
作为一个没有身份的散修,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之前被王家悬赏,搞得跟过街老鼠一样,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能获得灵兽宗客卿这个身份,就等于有了一张官方护身符。
不仅能得到稳定的资源供应,还能借着灵兽宗这棵大树,调查王陵和王家的底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不把这颗定时炸弹挖出来,自己和云岚都别想安生。
至于风险……
风险当然有。一旦接受,就等于站了队,会被激进派和王家视为眼中钉。
但收益,同样巨大。
张毅华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目光闪烁。
“苟道”的精髓,不是一味地逃避,而是要学会在刀尖上跳舞,用最小的风险,博取最大的利益。
这件事,值得赌!
但他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必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云姑娘,你的提议,我很心动。”张毅华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但你也知道,我这人胆子小,怕麻烦。王家势大,我可不想刚加入,就被人天天堵门追杀。”
云岚闻言,神色一黯:“先生的顾虑,我明白……”
“所以,”张毅华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容,“加入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云岚精神一振。
“我可以当这个客卿,但我不会公开露面,也不会承认加入了你们‘通灵’一脉。”张毅-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明面上,我只是一个你偶然结识,受你举荐,挂名在宗门里的散修客卿。我的身份,只有你和你父亲知道。”
“我会在暗中帮助你们,研究新的驯兽方法,治疗受伤的妖兽。但台前的事情,还得你们自己去顶。”
“这么做,有三个好处。”
张毅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身份保密,不会第一时间成为王家的目标,可以安心搞研究。敌在明,我在暗,主动权在我。”
“第二,你们‘通灵’一脉突然崛起,外人只会以为是你们找到了新的方法,或者得到了什么传承,不会怀疑到我头上。这样,你们才能真正把名望立起来。”
“第三嘛……”张毅华嘿嘿一笑,“万一哪天风头不对,我这个‘不相干’的挂名客卿,也好……战略性转移嘛。”
云岚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原本以为张毅华会提出什么资源上的要求,却没想到,他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卑鄙”又完美的计划。
仔细一想,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既能得到张毅华的帮助,又最大限度地保证了他的安全,还为他们这一脉未来的崛起铺好了路。
这个男人,不仅医术通玄,心思竟然也缜密到了如此地步!
她看着张毅华,眼神里除了感激和崇拜,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先生深谋远虑,云岚佩服得五体投地!”云岚站起身,郑重地对他一抱拳,“就按先生说的办!我这就传讯给我父亲!”
“好。”张毅华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关乎灵兽宗未来格局的秘密盟约,就此达成。
张毅华看着身边这个眼神重新燃起斗志的英气女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总算,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盟友,和一个勉强算是“安稳”的落脚点了。
他喝完杯中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事情谈完,我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过几天,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回我的‘洞府’取些东西。”
他需要回一趟现界。
一方面,这次赚的灵石和得到的承诺,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另一方面,他想苏晴了。
这一次回去,他决定,把一切都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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