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之内,一片狼藉。
那头不可一世的铁背妖猪,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在陷坑之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一双凶悍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云岚手持飞剑,胸口微微起伏,俏丽的脸蛋上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
她看着那头已经死透了的妖猪,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正慢悠悠地收回小狐狸的张毅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彩。
而另一边,王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色比地上的泥土还要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张毅华,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嫉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失败的耻辱,和被一个练气二层修士当众打脸的屈辱,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弱点是不是明显多了?”
张毅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此刻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反复在他的脑海里烙印,让他羞愤欲死。
“咳咳……张……张兄好手段,王某佩服。”王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这个叫张毅华的家伙,太过诡异,他必须重新评估。
“侥幸而已。”张毅华淡淡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战斗结束,接下来,就是最现实的环节——分赃。
“这头铁背妖猪,张兄居功至伟。”云岚率先开口,语气中充满了真诚,“若非你的陷阱和幻术,我们今天怕是都要栽在这里。这猪身上最值钱的獠牙和背甲,理应归你。”
这是她的心里话。
张毅华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和王陵的总和。
然而,王陵却立刻变了脸色,急声反驳道:“云师妹此言差矣!我承认,张兄的手段确实出人意料,但要说居功至伟,未免太过了吧?”
他指着自己破碎的护体灵光和嘴角的血迹,一脸悲愤地说道:“为了引诱这畜生,我身先士卒,正面硬抗,差点把命都丢了!我才是主攻手!张兄不过是用了些……旁门左道的小伎俩,占了偷袭的便宜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妖猪身上那对如同弯刀般的巨大獠牙,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对獠牙,是炼制上品法器的绝佳材料,价值连城!背甲更是能制作成防御力惊人的内甲!这两样东西,必须归我!否则,我无法向家族交代!”
云岚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得俏脸通红:“王陵,你还要不要脸?若非张毅华,你现在已经成了这妖猪的粪便了!”
“云师妹,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个团队,我受伤也是为了团队!拿走最珍贵的战利品,作为补偿,难道不应该吗?”王陵说得理直气壮。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张毅华却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打断了他们。
“行了行了,别争了。”他撇了撇嘴,走到妖猪尸体旁,用匕首随意地割下了一大块后腿肉,“我对那些骨头盔甲没兴趣,我就要点肉,回去喂我家那两个小家伙就行。”
说完,他便真的不再看那獠牙和背甲一眼,自顾自地处理起那块猪腿肉。
这一下,轮到云岚和王陵愣住了。
云岚是没想到,张毅华居然真的对这价值千金的战利品毫不在意。
而王陵,则是心头疑云更重。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张毅华如此做派,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白痴圣人。
要么,他根本就看不上这点东西!
结合他之前拿出的神秘精盐和特效丹药,王陵更倾向于后者。
这个张毅华,来头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里,王陵眼中的嫉妒和杀意被他更深地隐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伪的热情。
他快步走到张毅华身边,一脸和善地笑道:“张兄真是高风亮节,视钱财如浮云,王某佩服!对了张兄,你刚才那陷阱,实在是神鬼莫测,不知是何种法器?竟有如此威力?”
他开始试探了。
张毅华头也不抬,一边剔着骨头一边随口胡诌:“哦,那个啊,祖传的一张‘流沙符’,一次性的玩意儿,用完就没了。本来是留着保命的,没想到今天给用掉了,亏大了。”
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王陵眼角抽搐了一下,一张能瞬间困住二阶妖兽的符箓,他说用就用了?还一脸肉疼的样子?
这逼装的,简直浑然天成。
“原来是祖传的宝物,怪不得。”王陵干笑两声,更加坚定了拉拢(或者说摸清底细)的念头,“张兄,我看你天赋异禀,手段不凡,一直做个散修实在是太屈才了。不如……你来我们王家做个客卿如何?我保证,以你的才能,我王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灵石、丹药、功法,应有尽有!”
云岚闻言,脸色一变,刚想说话。
张毅华却先一步笑着拒绝了:“多谢王兄好意了。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了大家族的规矩。闲云野鹤,自由自在挺好的。”
他的拒绝,礼貌,但坚决。
王陵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那抹阴冷又浓重了几分。
既然拉拢不成,那就只有……除掉了。
一个潜力无限,又对自己怀有敌意的神秘修士,绝对不能留!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地分割战利品时,张毅华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妖猪尸体上扫来扫去。
他当然不是真的只要猪肉。
他在等一个机会。
从战斗结束的那一刻起,他的“洞察之眼”就锁定了妖猪尸体内一处极其微弱的能量源。
在他的视野里,妖猪尸体的灵气正在缓缓消散,像一张逐渐暗淡的能量网络。
唯独在它心脏的位置,有一个米粒大小的血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独特的频率,缓缓搏动着。
那光点散发出的能量,并非灵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充满了原始生命气息的能量。
血脉晶石!
张毅华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他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比那对獠牙和背甲加起来,还要珍贵百倍!
这是妖兽血脉精华的凝结,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脚步,看似在帮云岚切割背甲,实则一步步靠近妖猪的心脏部位。
“哎哟!”
张毅华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扑向妖猪的胸口。
“小心!”云岚惊呼一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张毅华伸出的左手,看似在支撑身体,实则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插入妖猪胸口的血肉之中。
他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了那颗温热、坚硬的晶石。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一捏,一抠!
晶石到手!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被他身体的动作完美掩盖。
“没事吧?”云岚扶住他。
“没事没事,地太滑了。”张毅-华站稳身子,一脸的不好意思,右手却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沾着晶石的碎肉,连同那颗无价之宝,一同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王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骂:废物就是废物,站都站不稳。
他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最大的宝藏,已经被这个他眼中的“废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
战利品很快分配完毕。
王陵如愿以偿地拿走了獠牙和背甲,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对两人拱了拱手:“既然事情已了,我就先走一步了,家族还有要事,就不与二位同行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转身离去。
云岚看着他的背影,秀眉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走在前面的王陵,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他的左手,悄悄伸入袖中,握住了一枚传讯玉简。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林间响起,细不可闻。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却不知道,他身后,张毅华的目光,正通过一片树叶的反光,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捏碎玉简的小动作,被张毅华看得一清二楚。
张毅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知道,王陵这是在叫人了。
回坊市的路,绝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