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被标记为“伏击点”的峡谷,是回坊市唯一的路。
云岚越走越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想开口劝张毅华绕路——多走几天就多走几天,总比一头扎进王家的陷阱强。可张毅华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脚步轻快得很。还有心思逗小九玩。
“张毅华。”
走到峡谷入口,云岚实在憋不住了,停下来喊他。脸绷得紧紧的。
张毅华回头看她,脸上的笑收了。那表情云岚没见过,说不出来是什么,就是……很平静。
“云岚。”他看着她,声音挺真诚的,“谢谢你为我做这些,也谢谢你提醒我。”
他顿了顿。
“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云岚愣了:“你说什么呢?”
“王家要的人是我,想弄死的也是我。”张毅华看着她,眼神挺清亮的,“这事本来跟你没关系。你是灵兽宗内门弟子,出身好,前途也好。我不能拉你蹚浑水。”
他看着云岚那副愣住的样子,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有点苦。
“你是个好人,云岚。真的。就因为你是个好人,我才更不能连累你。要真因为你帮我,影响了你在宗门的前途,给你们家惹上麻烦,我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好人?”云岚念着这两个字,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她想反驳,想说咱们是朋友,是并肩打过来的——可张毅华那眼神,根本不容人反驳。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王陵是筑基期。他敢设伏,肯定带了不少人。”云岚急了,“你一个人怎么打?”
“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跑得贼快。”张毅华拍拍身后的背包,笑得跟只狐狸似的,“我有办法脱身。你在,我反而分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云岚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听我的。去前面那个山头等我。天黑之前我没来,你就自己回宗门。今天的事全忘了,就当没认识过我这么个人。”
“要是……我回来了,那顿酒我请。”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个人进了峡谷。那峡谷口黑漆漆的,跟张着的兽嘴似的。
云岚伸手想拽他,抓了个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不高,也不壮,但走得特别决绝。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劲儿,说不清是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她咬了咬嘴唇,没听他的话去山头等,悄悄跟上去,藏在峡谷入口一块大石头后头。
她得看看,到底会怎么样。
峡谷里头光线暗,石头怪模怪样的。
张毅华走进去不到一百米,前头的路就让人堵了。
王陵站在中间,脸上挂着那种猫逮着耗子的笑。他身边围了十几个修士,个个手里拿着家伙,眼神不善。
“哟,姓张的,你还真敢来。”王陵的声音在峡谷里荡来荡去,得意得很,“我还当你缩着脖子躲起来不敢见人了呢。”
他四下看看,讥讽道:“怎么?就你一个?你那好搭档云岚呢?把你扔下跑啦?也对,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张毅华没理他。
他停下来,把背包放地上。
王家那帮人看他这动作,全笑了。
“这货吓傻了吧?想从包里掏宝贝?”
“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给他天阶法宝他也不会使啊。”
王陵也觉得稳了,跟看猎物垂死挣扎似的,慢悠悠开口:“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把从妖猪身上拿的东西,还有那头银狼,交出来。再自断两条胳膊。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可张毅华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们全笑不出来了。
他没掏什么法宝。他从包里摸出一个怪模怪样的黑色面罩,戴脸上,就露俩眼睛。然后又掏出一副跟琉璃似的透明眼罩,卡眼睛上。
防毒面具。护目镜。齐活。
“这……这搞什么?”有个修士忍不住嘀咕。
王陵也皱起眉头,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他吼了一声:“装神弄鬼!给我上!弄死他!”
十几个修士齐刷刷应声,身上灵光亮起来,法术和剑气马上就要往张毅华身上招呼。
就在这时候。
张毅华动了。
他飞快地从背包侧袋掏出两个黑乎乎的圆筒子,拔了环,用特别标准的姿势,朝人最多的地方狠狠扔过去。
两个圆筒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落在那帮人脚底下。
“什么东西?”
“暗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下一秒。
“轰!!!”
一道白光炸开,刺眼得很。就跟太阳在眼前碎了一样,整个峡谷瞬间白茫茫一片。
这帮人的眼睛当场就烧了。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惨叫声响得震天。这帮修士平时靠神识和灵力感知世界,哪见过这个?眼睛全瞎了,眼前除了白什么都看不见。
紧跟着,是刺得人耳膜都要裂开的尖啸。
这还没完。
他们被强光和巨响震得头晕转向的时候,更邪门的事来了。
一股呛得人眼泪鼻涕横流的白烟,从那两个圆筒子里猛地涌出来,眨眼就灌满了整个峡谷。
催泪瓦斯。
“咳咳咳……这什么毒烟!”
“阿嚏!咳咳……肺要烧了!”
“救命!喘不上气了!”
王家那帮人彻底崩了。
眼睛、鼻子、喉咙,全跟灌了辣椒水似的,火烧火燎。眼泪鼻涕止都止不住,咳得连句咒语都念不出来。
什么阵型、配合,全成了笑话。
他们跟没头苍蝇似的在烟雾里乱撞。有人撞石壁上磕得头破血流,有人摔倒了被自己人踩。
前一秒还稳赢的猎人,后一秒就成了挨宰的羊。就一眨眼的工夫。
王陵比其他人强点。白光炸开的时候他下意识闭了眼,又用灵力护住口鼻。但就这样,他也让这闻所未闻的打法弄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什么法术?
这什么法宝?
为什么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
真正的杀招来了。
“嗷呜!”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跟鬼似的从烟雾里扑出来。
阿灰。
它一点不受影响,顺着跟张毅华那点心电感应,在乱成一团的人堆里精准咬住每一个目标。它不咬人,就用脑袋和身子撞那些东倒西歪的修士。每撞一下,都有骨头碎了的脆响,带一声闷哼。
与此同时,更邪乎的事发生了。
有个修士刚稳住身形,眼前突然蹿出一头要吃人的猛虎。吓得他怪叫一声,拿剑乱挥。
另一个修士看见自己死了的爹娘,正哭着喊着跟他索命。当场就精神崩溃了,跪地上嚎啕大哭。
小九的幻术,借着催泪瓦斯和闪光弹造的乱子,发挥出了十倍的效果。这帮人最后一根弦,彻底崩了。
真正的死神,是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影子。
张毅华跟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哀嚎和惨叫的人堆里。
他手里拿着把奇形怪状的“手弩”。每次扣扳机,都有根细小的针管射出去,一点声儿没有。
麻醉剂注射针。
噗。
一个修士刚从幻术里挣脱出来,脖子一凉。然后浑身抽抽,口吐白沫,软软地倒下去。
噗。
另一个让阿灰撞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大腿上挨了一针。身子当场僵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有华丽的法术对轰,没有震天的灵力爆炸。
只有高效、精准、冷得让人发毛的……降维打击。
一分钟不到。
峡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十几个王家修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的昏了,有的还在抽。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烟雾慢慢散了。
王陵抖着睁开被灼伤的眼睛,模模糊糊看见的,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地狱图景。
他的人,他的手下,就这么……全没了?
他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恐惧跟冰冷的潮水似的,哗一下淹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转身就跑。
“咔哒。”
一声轻响,金属的。在他身后响起。
王陵的身子僵住了。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张毅华就站在他面前。黑色面具,透明眼罩,跟从地狱来的审判官似的。
那把古怪的“手弩”,正正地对着他的眉心。
“你……你到底什么人?”王陵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抖得厉害。
张毅华没吭声。
他只是歪了歪头,隔着护目镜,冷冷地盯着他。
远处那块大石头后面,云岚死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办法消化刚才看见的一切。
那道刺眼的白光。那股邪门的烟雾。那快得吓人、高效得可怕的打法……
这真的是那个修为只有练气二层,整天嘻嘻哈哈、满嘴跑火车的张毅华吗?
那一刻,这个被她发了“好人卡”的人,在她心里的样子,彻底碎了。重新拼起来的那个人,她不认识了。神秘得让她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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