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是真不能去了。
张毅华在外围绕了小半圈,脚步磨磨蹭蹭,最后还是怂了——这时候进去,跟自己往枪口上撞没区别。
他又不傻。王坤那帮人吃了那么大亏,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这会儿坊市门口,指不定蹲着十几号人,就等他露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嘀咕了一句,又补了句,“我这么帅,肯定算君子。”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打定主意先回现界躲几天。灵石到手了,功法也有了,还有个像洞天福地一样的秘密基地,他什么都不缺,犯不着出去找不痛快。
就是出租屋太冷清,就他一个人,待久了实在无聊。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阿灰正用爪子刨土,土沫子飞得到处都是。张毅华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把它带走。
“阿灰,”他凑过去,“想不想跟我去见见世面?”
阿灰抬起头,歪着大脑袋看他,那眼神明摆着: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带你回我家,看看那边的花花世界。”张毅华越想越觉得靠谱,“总比你天天在这儿刨土强吧?再刨下去,你真要变成穿山甲了。”
他向来不磨叽,说干就干。
可带活物穿越,他从来没试过,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保险起见,他找了个更偏僻的山洞,打算试试“双排穿越”——就是他和阿灰一起穿回去。
他先让阿灰别动,自己试了一次。眼前一黑一亮,人回到出租屋,回头一看,阿灰还好好待在山洞里。
不行,这办法没用。
他又穿回去。这次让阿灰趴下,他挨着躺好,再试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回来的只有他自己,阿灰依旧在原地发呆。
他蹲在地上琢磨了半天,觉得应该要有身体接触才行。
第三次回去,他走到阿灰身边,一把抱住它毛茸茸的粗脖子,心里默念一句“走你”,直接启动穿越。
这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天旋地转,比哪一次都猛,跟整个人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似的,晕得他直想吐。
等他眼冒金星睁开眼,发现自己以一个特别难看的姿势,和阿灰一起摔在出租屋地板上。屁股疼得他龇牙咧嘴。
阿灰也懵了。
它晕乎乎爬起来,晃了晃大脑袋,一脸迷茫: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什么了?我被绑架了?
“成了!”
张毅华一拍大腿,浑身的疼都顾不上,直接蹦了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
他算是摸出规律了:只要和活物有身体接触,就能一起带过来。就是消耗太大,比搬一堆行李还累,浑身软绵绵的。
不过这些都不算事,能把阿灰带过来就行。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
阿灰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阿灰是土生土长的异界妖兽,现界的东西它一样都没见过。从踏进这二十平米出租屋的那一刻,它的世界观就彻底塌了。
它先弓起身子,对着天花板上发白光的东西,压低喉咙吼了几声,带着警惕。
在它眼里,这种晚上还亮得刺眼的东西,要么是厉害大妖的眼睛,要么是快成熟的天材地宝。不管哪种,先吼两声壮壮胆总没错。
张毅华哭笑不得,上前拍了拍它的背。
“哥们儿,那是电灯,一拉开关就灭。你真把它当妖怪打了,咱俩今晚就得摸黑。”
阿灰压根没理他,注意力早就被别的新鲜东西勾走了。
就是那个棕色、软趴趴的东西,安安静静待在那儿。
阿灰小心翼翼凑过去,鼻子使劲嗅了嗅。没闻到危险,胆子才大了一点。
它试探着伸出爪子,在那东西上轻轻拍了一下。
软的,还会弹?
一股从没感受过的触感从爪垫传上来,阿灰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浑身毛“唰”一下全炸起来,往后蹦了三尺高,落地就摆出打架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低吼。
然后它围着那东西转了好几圈,嘴里一直呜呜叫,却再也不敢碰第二下。
张毅华笑得肚子疼,直不起腰。
“那是沙发,用来坐的,不是妖怪,你别怕。”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上去,沙发陷下去一小块。他拍拍旁边:“过来试试,不咬人,舒服得很。”
阿灰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软趴趴的东西,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往后退了退,乖乖趴在地上不动了。
它心里大概在想:能把人陷进去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不能碰。
张毅华看它这副土包子样,决定给它来点更震撼的。
他拿起桌上那个黑色长条——遥控器,对着墙上的黑方块按了一下。
黑方块一下子亮了,里面出现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还有风吹草动的声音。
电视里正播《动物世界》,刚好是一头狮子追着角马跑。
“嗷呜——”
阿灰的狼血一下子上来了。浑身毛竖起来,眼神变得凶狠,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电视里那头狮子,被它当成了挑衅、抢地盘的对手。
它“噌”一下窜起来,对着电视里的狮子一顿咆哮,两只前爪在地上使劲刨,随时要冲上去。
可电视里的狮子根本不理它,依旧自顾自追着角马跑。
阿灰急了,吼声更大。
它往前冲两步,脑袋都快贴到电视上。
张毅华手快,赶紧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画面一下子没了,黑方块又变回原样。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阿灰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愣愣盯着变黑的方块,又回头看看张毅华,再看看他手里的遥控器,眼神里全是问号。
刚才那头威风的狮子呢?跑哪儿去了?
就这么……被这个小玩意儿收走了?
它是真怕了。慢慢缩到墙角,默默趴下,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在没搞懂这世界的规矩前,它决定先装死。
这个世界,也太吓狼了。
看阿灰怀疑狼生的怂样,张毅华笑得直抽抽。
折腾半天,他肚子也饿了,咕咕直叫。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撕开包装,倒上调料,冲好开水,盖好盖子等着。
没一会儿,一股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阿灰本来在墙角装死,鼻子动了动,没忍住,悄悄抬起头。
它顺着香味一点点挪到张毅华脚边,低着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纸碗,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张毅华吸了口面,看阿灰馋成这样,有点不忍心。
阿灰可是堂堂一阶妖兽,跟着他天天吃泡面,也太掉价了。
“等着,给你弄点好的。”
他把泡面放桌上,穿上外套,抓上钥匙就出了门。
半小时后,他扛着一大袋进口狗粮回来。袋子比他脑袋还大,上面全是外国字。
“尝尝这个,高级货,嘎嘣脆,鸡肉味,专门给你买的。”
他撕开袋子,倒了满满一盆,推到阿灰面前。
阿灰低下头,闻了闻盆里的狗粮。
一股从没闻过的味道,混着肉香和谷物香,其实不算差。
可它抬起头,给了张毅华一个极其嫌弃的眼神:你让我,堂堂疾风狼,未来的银月狼王,吃这个?
它脑袋一扭,高傲地转过去,看都不看那盆狗粮一眼。
张毅华也不生气。自己捏了一颗扔嘴里。
嘎嘣一声,挺脆,味道也还行。
他把盆往阿灰跟前又推了推,自己接着吃泡面:“爱吃不吃,不吃拉倒,饿死活该。”
那天晚上,阿灰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真香定律。
半夜,张毅华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阿灰——就是白天还对狗粮一脸不屑的疾风狼——此刻整个脑袋都扎在不锈钢盆里,吃得特别投入,嘴里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它身后那条银灰色的尾巴,因为兴奋,快摇出残影了。
听见动静,阿灰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缓缓抬起头,满嘴的狗粮渣顺着嘴角往下掉,粘得下巴都是。
一人一狼,四目相对。
阿灰的眼神先闪过一丝慌乱,像做错事被抓包,然后迅速换成一副无辜模样:我什么也没干,我就是路过。
“噗嗤——”
张毅华没忍住,抱着肚子笑倒在床上。
他突然觉得,把这只沙雕狼带回来,是他穿越以来干得最对的一件事。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阿灰的脑袋。
阿灰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灯光很柔和。一人一狼依偎在一起,好像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一点久违的家的感觉。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泛起鱼肚白。
张毅华看着窗外,心里想着,等天亮了,就带苏晴去医院复查腿,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他不知道,这次看似普通的复查,会给他和苏晴带来多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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