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苏晴去复查的日子，张毅华起了个大早。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金线。
最大的问题摆在眼前——阿灰怎么办？
把它自己留在出租屋？张毅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等他回来，这二十平米的小窝，绝对会变成叙利亚战后现场。
带去医院？更不可能。先不说一个成年男子牵着一头半人高的“哈士奇”有多扎眼，光是医院那人来人往的环境，万一阿灰一紧张，来一嗓子标准的狼嚎，他俩明天就能登上同城热搜榜第一名。
张毅华看着趴在地上，用无辜眼神瞅着自己的阿灰，叹了口气。
“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吃灰的笔记本电脑上。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中闪电般成型。
他走过去，把阿灰关进卧室，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WiFi，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几分钟后，一阵欢快到有些弱智的音乐，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张毅华推开一条门缝，只见阿灰正一脸懵圈地蹲在笔记本电脑前，歪着硕大的狼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粉色的，长得像吹风机一样的小猪。
屏幕里，小猪佩奇正带着它的弟弟乔治，在泥坑里快乐地跳来跳去。
“阿灰啊，”张毅华语重心长地对它说，“看好了，这叫《小猪佩奇》，是咱们这个世界，一个非常强大的种族。你看它，长得粉粉嫩嫩，叫声都中气十足，一看就是顶级掠食者。你好好跟它学，学学人家的生存之道。”
阿灰眨了眨眼，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两脚兽智商的深深担忧。
“不许叫，不许拆家，不许随地大小便。”张毅华指了指屏幕，“就看它，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拿起钥匙，深藏功与名。
医院里，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苏晴坐在长椅上，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
张毅华坐在她旁边，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试图缓解气氛：“放轻松，不就是个检查嘛，跟期末考试似的。你可是学霸，怕这个？”
苏晴白了他一眼：“你才像考试，我这是对自己身体负责。”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问：“你说……会不会真的能好？”
“必须能！”张毅-华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说，“我出马，一个顶俩。放心，今天检查结果出来，保证吓那医生一跳。”
苏晴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情绪总算缓和了些。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
张毅华心里也在打鼓，一半是担心苏晴的腿，另一半是担心家里的阿灰，不知道它有没有把小猪佩奇当成食物给吃了。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
还是上次那位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儒雅的王医生。
只是这一次，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王医生拿着一沓检查报告，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甚至还取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再看。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不可思议。
“苏晴是哪位？”他开口，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我是。”苏晴连忙站起来。
王医生抬起头，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病人，倒像是在看一只活的史前恐龙。
他推了推眼镜，扶着桌子，似乎是怕自己站不稳。
“苏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但那股子激动劲儿怎么也压不住，“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苏晴和张毅华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没有啊，”苏晴老实回答，“就是正常吃饭，注意休息。”
“不可能！”王医生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把手里的CT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处影像，激动得满脸通红。
“绝对不可能！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着片子上那些模糊的影像，像是在介绍一件绝世珍宝。
“你上次来检查的时候，这里的神经还是萎缩状态，肌肉组织也有不同程度的坏死！这是典型的不可逆损伤！”
“可是现在！你看看现在！”
王医生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神经组织……它在再生！不是修复，是再生！我的天，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教科书都要被改写了！”
整个诊室里，只能听到王医生那如同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他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围着苏晴的检查报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科学”、“这不科学”、“奇迹”。
苏晴彻底被这阵仗搞蒙了，她求助似的看向张毅华。
张毅华清了清嗓子，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晴面前，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医生，您别激动。”
王医生抬起头，看到张毅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你是她家属？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是哪位国手？还是什么祖传的秘方？说出来，这对整个医学界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
张毅-华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脸上带着一丝沧桑和怀念。
“其实，这事说来话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故事感。
“几个月前，我在山里迷路了，遇到了一位采药的老人家。那老人家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凡人。他见我骨骼清奇，就传了我一套……呃……祖传的按摩手法，还送了我一包不知名的药草粉末。”
王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眉头紧锁：“按摩？药草？”
“对，”张毅-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老人家说，那按摩手法叫‘乾坤点穴手’，能活血化瘀，打通任督二脉。那药草更是了不得，叫什么‘还阳草’，说是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百年才开一花。我回来以后，就一直偷偷用这法子给晴儿调理，想着就算没用，也能强身健体。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他说完，还惋惜地补了一句：“可惜啊，那位老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然我一定带他来跟您交流一下中西医结合的心得。”
王医生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看张毅华那张“我说的都是真理”的脸，又看看苏晴那明显好转的腿，最后目光落在那份“不科学”的检查报告上。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乾坤点穴手……还阳草……”
王医生喃喃自语，他从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科学认知体系，正在摇摇欲坠。
苏晴站在一旁，拼命忍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她太了解张毅华了，这家伙一张嘴，就能把死人说活了。
什么采药老人，什么乾坤点穴手，一听就是现编的。
但她也知道，张毅华说的虽然是假话，可他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份隐藏在谎言之下的关心和付出，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最终，王医生摆了摆手，一脸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算了，不管你们是用什么方法，结果是好的就行。继续保持，半年后，或许真的可以彻底痊愈。”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那个……如果下次还有机会见到那位老神仙，记得……帮我要个联系方式。”
从医院出来，苏晴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乾坤点穴手？张毅华，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那必须的，”张毅华得意地一甩刘海，“我会的还多着呢，以后慢慢让你见识。”
两人打打闹闹地回到家。
一打开门，张毅华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出乎意料的是，客厅里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只见阿灰正襟危坐地蹲在电脑前，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屏幕上，小猪佩奇一家，正在举行家庭聚会，其乐融融。
“阿灰，表现不错嘛！”张毅华松了口气，走过去，赞许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阿灰似乎是看动画片看久了，反应有些迟钝。
它缓缓地转过头，看到张毅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晴，似乎是在炫耀自己今天学到的新知识。
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轰鸣。
然后，在一片寂静中，一声清脆、响亮，还带着点回音的……
“哼唧！”
从它那威风凛凛的狼嘴里，标准无比地蹦了出来。
张毅华和苏晴，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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