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猫猫的游戏，终究有结束的时候。
当云岚那句“寻踪客拥有追踪神魂烙印的秘法”通过玉简传来时，张毅华就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苟道”，即将迎来史上最大的一次挑战。
继续躲下去，无异于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等着王家那群疯狗循着味儿找上门来，然后把自己连同整个地下堡垒一锅端。
至于云岚的提议……投靠云家，成为客卿？
张毅华摸了摸下巴，这个选项听起来很诱人，有大腿抱，谁不想呢？
但他骨子里，是个不喜欢寄人篱下的人。
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托在另一个家族的善意上，这不符合他的安全准则。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出来聊聊吧。”张毅华对着传讯玉简，深吸一口气，回复了四个字。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玉简很快亮起：“时间，地点。”
云岚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干脆。
“三天后，黄昏，黑风顶。”张毅华报出了一个他早就用望远镜观察好的地方。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山顶光秃秃的，视野开阔，任何风吹草动都一览无余，而且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难走的小路可以上去，简直是为“安全会晤”量身打造的绝佳地点。
放下玉简，张毅华并没有闲着。
赴约？可以。
但必须做万全的准备。
他回到现界，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武装采购”。
首先，是侦察设备。
他花大价钱网购了一台最新款的微型无人机，巴掌大小，静音效果极佳，摄像头是高清夜视的。为了让它在异界不那么显眼，他还特意用颜料把它涂装成了飞蛾的模样。
其次，是单兵装备。
两个军用级的强光爆闪手电筒，瞬间亮度足以让筑基期修士都短暂失明。
三颗特制的烟雾弹，一旦引爆，能制造出笼罩方圆百米的浓烟，隔绝神识探查。
一个最大功率的电击枪，上面标注的电压，足够让一头成年公牛当场口吐白沫。
最后，他甚至还买了一件高强度凯夫拉纤维制成的防刺服穿在里面。
当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进储物袋，重新回到地下堡垒时，阿灰和小九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在它们看来，自己的主人，不像要去谈判，更像是要去攻打某个宗门的山门。
“不懂了吧？”张毅华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腰间，“这就叫，料敌从宽，御敌从严。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约定的那天黄昏，张毅华提前一个时辰就出发了。
他没有直接前往黑风顶，而是在距离山顶几公里外的一处密林里停了下来。
“小九，看你的了。”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与小九建立了“同心契约”的视觉共享。
下一秒，他的“视线”便跟随着小九，如同一只无形的飞鸟，悄无声息地升空，朝着黑风顶的方向飞去。
通过小九的眼睛，他仔细勘察了黑风顶的每一个角落。
山顶，空无一人。
唯一的上山小路上，也没有任何埋伏的痕迹。
周围的悬崖峭壁上，更是干净得连根毛都没有。
“很好，看来云岚是真心想谈。”
确认了环境安全，张毅华这才收回神识，带着阿灰，不紧不慢地朝着山顶走去。
当他踏上黑风顶时，夕阳正悬在远方的山尖，将天空烧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
山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站在山顶最显眼的位置，而是找了一块背风的巨石，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一道飒爽的青色身影，出现在了山道的尽头。
是云岚。
她孤身一人，身背长剑，高高的马尾在风中甩动，一步步走上山顶。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轮廓，带着一股江湖儿女特有的潇洒与豪迈。
“你倒是挺谨慎。”云岚的目光在山顶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张毅华藏身的位置。
张毅华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嘿嘿一笑：“没办法，胆子小，怕死。”
云岚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开门见山地问道：“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的提议，是否接受？”
张毅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在谈你的提议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我能信吗？你背后的云家，我又能信吗？”
他的眼神锐利，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云岚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坦然：“我若想害你，根本不必等到今天。至于云家……我不能代表整个家族，但我能以我的道心起誓，只要我云岚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云家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张毅华沉默了片刻。
对于修士来说，用道心起誓，是最重的承诺。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打消。
“好，我信你。”他点了点头，神情也放松了下来，“那么，现在来谈谈你的提议吧。成为云家客卿，换取你们的庇护？”
“没错。”云岚点头，“王家的‘寻踪客’非同小可，他们一旦出手，你现在这个藏身之处，最多还能撑十天。只有我云家出面，才能让王家投鼠忌器，暂时收手。”
“暂时？”张毅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暂时。”云岚的表情变得严肃，“王家这一代出色的子弟，死在你手里，王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云家能保你一时，但保不了一世。除非……”
“除非我交出那个所谓的‘秘法’，对吗？”张毅华替她把话说完。
云岚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你愿意分享那个能提纯妖兽血脉的秘法，我云家不仅能保你一世周全，更能给你提供你想象不到的修炼资源。这对你，对云家，是双赢。”
张毅华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剥开，递给旁边的阿灰。
阿灰熟练地叼住，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云师姐，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没有什么秘法，你信吗？”
云岚眉头一皱：“张毅华，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没必要再跟我绕圈子。我的白鹤，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的白鹤能恢复，不是因为什么秘法。”张毅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而是因为我懂它。我知道它哪里痛，知道它需要什么。我用的，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一些在你们看来，不值一提的草药，加上一点点，特殊的处理手法而已。”
他当然不能说那是现代的兽医学知识和消炎药。
只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解释。
“至于提纯血脉，”张毅华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那或许，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又或者，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天？”
云岚被他这番神神叨叨的话给说懵了。
什么叫懂它？什么叫特殊的处理手法？什么叫感动上天？
这些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但她看着张毅华那坦然的眼神，又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
“所以，你是不愿意交出秘法了？”云岚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不愿意，”张毅华摇了摇头，“而是真的没有。而且……”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我从来就不喜欢，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躲在云家的羽翼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等着王家的人什么时候忘了我，或者什么时候找到新的由头来找我麻烦？”
“那不是我的风格。”
云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待如何？凭你练气四层的修为，去和整个王家对抗吗？别说王家，光是那队‘寻踪客’，就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谁说我要跟他们对抗了？”张毅华笑了，笑得像一只准备偷鸡的狐狸。
“一直被动挨打，等着别人找上门来，这感觉太糟糕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决定了。”
“我不躲了。”
“我要把他们，引出来，然后……干掉。”
“什么？！”云岚的眼睛瞬间瞪大，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引蛇出洞？那可是王家的‘寻踪客’！带队的，至少是筑基中期的供奉！你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计划，这是自杀！
“单凭我，当然不行。”张毅华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如果，加上你呢？”
云岚愣住了。
“王家要找的，是我。他们最大的依仗，是‘寻踪客’的追踪能力。”张毅华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但如果，我们提前设下埋伏，把战场选在我们最熟悉的地方，利用地形、幻术、还有……一些你们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几成？”
云岚被他这大胆到疯狂的想法给震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说这根本不可能。
但看着张毅华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股自信甚至是狂傲的神采，她反驳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这个男人，他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
正常人面对追杀，第一反应是逃，是躲。
他倒好，竟然想着反杀！
而且，听他的意思，似乎还很有把握？
“你……你想怎么做？”云岚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被张毅华那疯狂的计划点燃的，久违的冒险的兴奋感。
“很简单。”张毅华压低了声音，凑到云岚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了地平线。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笼罩了整个山脉。
黑风顶上，只剩下两个依稀的身影，在星光下，低声地交谈着。
云岚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凝重，最后，化作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惊叹与欣赏。
“你这家伙……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她从未想过，战斗……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引爆物、什么声东击西、什么心理战术……这些她闻所未闻的词汇，从张毅华嘴里说出来，却构成了一个环环相扣、匪夷所思，却又似乎……切实可行的杀局！
“现在，告诉我，”张毅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云师姐，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云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做！”
“我不仅帮你，我还会把‘寻踪客’小队所有成员的资料、他们的功法特点、习惯，全都给你弄来！”
“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这一刻，两人之间，再无猜忌。
一个基于共同利益和彼此欣赏的、疯狂而危险的同盟，正式成立。
夜风更冷了，但两人的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们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在他们的亲手策划下，席卷这片沉寂已久的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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