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粗糙的岩壁上摇曳不定。
在“仙府地图”带来的短暂狂喜之后，气氛因为云岚那句关于“赤光针”的追问，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张毅华费尽口舌，总算用一个半真半假的“赤光宗末代传人”的悲情故事，暂时糊弄了过去。
云岚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继续深究，这让张毅华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但战斗留下的伤势却不会自己消失。
云岚看了一眼张毅华身上那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血鸦抓出的划伤，眉头微蹙。
“你先别动，我给你上药。”她说。
“别别别，你伤得比我重，我来吧。”张毅华连忙摆手，开玩笑，让一个姑娘家，还是一个对自己可能有点意思的姑娘家给自己处理伤口，那也太尴尬了。
他不由分说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之前云岚给他的伤药，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瓶医用酒精。
“这是什么？”云岚看着那透明液体，闻着那股刺鼻的味道，好奇地问。
“我家乡的土方子，清理伤口用的，有点疼，你忍着点。”张毅华一边解释，一边拧开瓶盖，用棉布蘸了些酒精。
他走到云岚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撩开她被划破的衣袖。
那是一截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手臂，肌肤细腻光滑，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然而，在这片雪白的肌肤上，几道狰狞的爪痕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血肉翻卷，周围还残留着一丝丝黑色的魔气。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张毅华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嘴里念叨着：“我是医生，我是医生……虽然是兽医……”
他的动作很轻，先用蘸了酒精的棉布，一点点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垢。
“嘶……”
当酒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云岚的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别动。”张毅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云岚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有力，而她的手腕纤细微凉。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电了一下，身体同时一僵。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毅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那截皓腕，皮肤是何等的细腻滑嫩，甚至能感受到她脉搏那细微而快速的跳动。
他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起来，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脑门。
完蛋，定力不够啊！
张毅华在心里哀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鼻尖萦绕的那股混合着淡淡药草香和云岚身上独有体香的气息，却像一只无形的小手，不断撩拨着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云岚更是窘迫到了极点。她微微侧着头，不敢去看张毅华，一双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和弟弟，她还从未与任何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对方指尖的温度，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顺着她的手腕，一路蔓延到了心里，让她浑身都有些发软。
尴尬的气氛，在寂静的山洞里发酵、升温。
就在这寂静快要让人窒息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光芒，突兀地在云岚的肩头亮起。
两人下意识地循着光芒看去。
只见一朵由无数个微小光点构成的、巴掌大小的“花朵”，正静静地悬浮在云岚的肩膀上。那花朵的形状很奇怪，边缘带着一圈圈的“锯齿”，颜色也在蓝色和紫色之间不停变换，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劣质的幻术造物。
“这是……”云岚愣住了，惊讶地看着这朵前所未见的“花”。
张毅华如蒙大赦，连忙收回手，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两声，指着趴在不远处假寐的小九，解释道：“咳，是它搞的鬼。这家伙最近沉迷于创造一些……稀奇古怪的幻象。”
小九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又立了功，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继续装睡。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尴尬。
云岚的好奇心被那朵“像素花”吸引，暂时忘记了羞窘，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花朵便“噗”的一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了。
“你这只小狐狸，倒是有趣得很。”她由衷地赞叹道。
“还好还好，就是有时候不太正经。”张毅华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伤药的瓶子，用指尖挑出一些碧绿色的药膏。
这一次，他学乖了，尽量不去直接接触云岚的皮肤，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仔细包扎好。
药膏冰凉的触感，和他刚才温热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云岚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处理完伤口，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气氛总算恢复了正常。
张毅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后背都湿透了。
“好了，接下来几天别沾水，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他以一种专业的口吻叮嘱道。
“多谢。”云岚低声道谢，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她看着张毅华，眼神有些复杂。这家伙，虽然嘴巴贫了点，关键时刻倒还挺靠得住，而且……他身上似乎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无论是那些匪夷所思的“奇物”，还是这只能够变出“像素花”的幻影狐，都说明他的来历绝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短暂的休整后，两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战利品上。
除了那些灵石丹药，最重要的，就是从王陵和他手下那里得到的几枚功法玉简，以及那张神秘的仙府地图。
“这《土遁术》倒是门不错的保命法术。”云岚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扫过，递给张毅华，“你身法太差，学了这个，以后打不过至少能跑得掉。”
张毅华也不客气，接了过来。他现在确实缺保命的手段，这次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枚玉简上。
那枚玉简上，记载的正是之前在战斗中让他吃尽苦头的《血鸦操纵术》。
“这东西太邪门，留着是个祸害，毁了吧。”张毅华提议道。
云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指尖弹出一缕火苗，将那枚记录着邪术的玉简烧成了飞灰。
最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张残破的仙府地图，和另一枚从王陵储物袋深处找到的、看起来极为高深的功法玉简上。
“我们……一起研究一下？”张毅华提议道。
“好。”云岚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在火堆旁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这是一个安全而礼貌的距离。
云岚先拿起那枚功法玉简，将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如同蝇头小楷般的古字，讲述着一门名为《合击阵要》的功法。
这似乎是一门双人，乃至多人合练的阵法，可以将不同人的灵力暂时融合在一起，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威力。
“这功法……似乎很深奥。”云-岚蹙眉研究了半天，也只看懂了十之二三。
“我看看。”张毅华也凑了过去。
他越凑越近，为了看清那些细小的文字，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从一拳，到半拳……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肩膀已经轻轻地靠在了一起。
张毅华能清晰地闻到云岚发间传来的清香，那味道比刚才更加浓郁，让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云岚的身体也微微有些僵硬，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功法的内容所吸引，暂时忽略了这过分亲密的姿态。
“你看这里，”她指着光幕上的一处，“它说需要两人神意相通，灵力同步，才能引动阵眼……这是什么意思？”
张毅华也看不懂，只能硬着头皮猜测：“大概……就是要心意相通，节奏一致？”
“怎么才能做到？”
“呃……要不，我们试试？”张毅华鬼使神差地提议道。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云岚也愣了一下，随即俏脸微红，但她对这门功法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羞涩。
“……好，怎么试？”
张毅华头皮发麻，指着光幕上的图示，硬着头皮说道：“书上说……呃，需要两人掌心相对，将灵力……互相导入对方体内，感受彼此的灵力波动，从而达到同步。”
掌心相对？灵力互导？
这在修士之间，是比肌肤之亲还要私密、还要信任的行为。因为这意味着，要将自己最核心的灵力循环，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对方面前。一旦对方有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暧昧到了极点。
云岚咬着下唇，沉默不语，耳根处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雪白的脖颈。
张毅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没事提什么议啊！现在骑虎难下了吧！
“咳，要不……就算了？这功法看起来也挺危险的……”他试图找个台阶下。
“不。”云岚却突然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相信你。来吧。”
她说着，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白皙的掌心向上，就那么摊在张毅华的面前。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张毅华看着她那双充满信任的眸子，心中最后一点杂念也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同样伸出右手，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地、郑重地，覆盖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两手相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
温热，柔软，还带着一丝丝电流般的酥麻。
张毅-华按照功法所述，引导着体内一丝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云岚的掌心。
云岚的身体轻轻一颤，也引导着自己的灵力，迎了上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他们的掌心之间交汇、缠绕、融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如梦初醒般，闪电似的收回了手。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火堆，但那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我……我得走了。”
最终，还是张毅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瞬间将那旖旎暧昧的气氛，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云岚一愣，抬起头：“走？去哪里？王家的人还在找你。”
“回一个……必须回去的地方。”张毅华站起身，背对着她，望着山洞外漆黑的夜空，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我这一脉的传承很特殊，功法也与主流的截然不同。”他的语气沉静，带着一丝与他平日里嬉皮笑脸截然不同的肃穆，“这种功法有一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我就必须返回我的‘祖地’，进行一次‘归元’。”
“归元？”云岚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不解地问。
“对，归元。”张毅-华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表情无比认真，“你可以理解为……充电。我的力量源于祖地，离开太久，力量就会衰竭，甚至境界倒退。这次战斗透支严重，我能感觉到，归元之期，已经提前到来了。”
他这番说辞，完美地衔接了他之前编造的“赤光宗末代传人”的身份，显得合情合理，逻辑自洽。
云岚被他严肃的表情和听起来就很高深的理论镇住了，一时间竟没有怀疑。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和不舍。
“快则十天，慢则一月。”张毅华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等我‘归元’结束，我会回来找你的。仙府地图还在你那，我可舍不得跑路。”
他最后一句玩笑话，让云岚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他：“这里面是一些干粮和疗伤的丹药，你路上用。”
“谢了。”张毅华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两人站在洞口，相顾无言。
夜风吹来，带着山林的凉意，吹动着云岚的发梢，也吹乱了张毅华的心。
“那我……走了。”
“……保重。”
没有拥抱，没有道别，张毅华只是冲她挥了挥手，便带着阿灰和小九，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云岚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再也看不见，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回到了山洞里。
……
远离了山洞，张毅-华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隐蔽角落。
他没有急着穿越，而是静静地坐了下来。
阿灰和小九安静地守在他身边，没有打扰。
他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云岚那双清澈的、充满信任的眸子，回味着两人掌心相触时那奇异的感觉。
他承认，自己对这个英气、果决、内心却又很柔软的女孩，产生了好感。
但这份好感，很快就被另一张笑脸所取代。
苏晴。
那个会因为他受伤而哭红眼睛，会唠叨他少打游戏，会做好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会默默等着他回家的女孩。
一想到苏晴，他心中那点旖旎的涟漪便瞬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念和牵挂。
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晴儿的腿……这次回去，一定要找到更好的灵药，尽快把她的腿治好。”
他从怀里，拿出苏晴送给他的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平安符，紧紧地攥在手心。
异界的风云诡谲，盟友的情愫暗生，都比不上现界那个女孩的一个微笑。
他眼神中的迷茫和尴尬渐渐褪去，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回家！”
张毅华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瞳孔深处，那熟悉的金色奇点，开始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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