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把云岚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长忽短，晃来晃去。
张毅华走了三天了。
这三天，山洞安静得过分。少了那个贫嘴的家伙在耳边念叨，也没有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盯着看，云岚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习惯了。
她盘腿坐在火边，单手托着下巴，盯着火苗发呆。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跟她的心思一样乱。洞外风声呜呜地响，像是在问她——
云岚，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试着用云家大小姐的脑子，把事情理清楚。
张毅华。
这个名字像颗石头，扔进她心里那潭死水，荡开一圈圈波纹。
她开始冷静地分析这个人。
潜力大。练气三层，却能带着她反杀三个筑基期。这份脑子，比他那个年纪该有的厉害太多了。
底牌多。那个“赤光针”，威力接近金丹一击。就算是一次性的，谁知道他那个“没落宗门”还留了什么好东西？还有他那手驯兽的本事，整个苍玄界都没见过第二个人能这样。
人品还行。分战利品的时候没贪，主动提了最公平的方案。危险来了，他让我先走。嘴上爱占便宜，骨子里是个能扛事的人。
从世家角度看，这绝对是个优质投资对象。给点资源，过几年就是棵大树。招进云家当客卿，稳赚不赔。
云岚用这些冷冰冰的词，在心里反复算。
可每次她快要把张毅华“算”成一笔投资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蹦出别的画面——
他给自己上药，手抖得不行还装镇定，说“别乱动”。
分烤肉的时候，想都不想就把最大的那块推过来，还嬉皮笑脸说“主力输出，要多补补”。
两个人掌心贴掌心练《合击阵要》，他的手心滚烫，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还有他走之前，站在洞口，回头说“等我回来”的时候，那双眼睛认真得不像话。
这些画面一出来，她那些什么“投资”“客卿”“利益最大化”就全碎了。
她心会跳。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从小到大，身边都是恭维她的人、巴结她的人、看她身份的人。
只有张毅华，从头到尾没把她当成“云师姐”或者“云家大小姐”。他会跟她斗嘴，会跟她耍赖，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前面。
他看到的，好像就是“云岚”这个人。
“唉……”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她胳膊。
是小九。
张毅华走后，这小狐狸也蔫蔫的。它好像感觉到她烦，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眉心那儿亮了一下，光团慢慢凝聚成一个人的样子。
是个女孩。
穿着她从没见过的衣服，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很干净，像山里的泉水。不像修士，倒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幻象里的女孩对着空气，嗔怪地说了一句：“张毅华，你又跑哪儿疯去了？早点回来。”
声音很轻。
但云岚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谁？
小九怎么会变出这个人来？妖兽的幻术，投射的是主人心里最惦记的东西……
难道……
她猛地想起张毅华拒绝她时说的话。
“我有喜欢的人了，青梅竹马。”
“我必须回祖地归元。”
原来是这样。
这个女孩，就是他说的那个“青梅竹马”。他说的“祖地”，就是有她在的地方。
所有的谜，一下子全解开了。
云岚怔怔地看着那个笑容温婉的幻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来，她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离张毅华最近。一起打架，一起经历生死，一起守着秘密。她以为只要再主动一点，就能走进他心里。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早就是别人的了。
一个她连见都没见过的，凡人女孩。
凭什么？
这个念头自己冒了出来。
一个凡人，凭什么？她能帮他什么？能陪他面对王家的追杀吗？能跟他一起探索仙府吗？能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护法吗？
她不能。她只能待在那个叫“家”的地方，等着张毅华回去。
但很快，另一股情绪从心底烧了起来。
不是嫉妒，也不是退缩。
是骄傲。
是云岚骨子里的，不服输的劲。
她看着慢慢消散的幻象，嘴角反而勾起来了。
那个笑容，有点危险，也特别好看。
“原来这就是你的软肋啊，张毅华。”
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
“一个凡人世界的女孩……又怎么能比得上我？”
修仙这条路又长又难，他需要的是一起扛的人，不是一个需要他护着的包袱。
她，云岚，才是最该站在他身边的人。
这么一想，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散了。
她站起来，在山洞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必须把张毅华拉过来。客卿这个身份正好，既能护着他，也能让他名正言顺地跟云家绑在一起。
第二，王家的事得赶紧解决。人杀了就没有退路。马上动用云家的情报网，盯着王家的一举一动。不光要防着他们报复，还得找机会先把他们收拾了。
第三，仙府地图。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玉盒上。
这才是他们能真正翻身的资本。得赶紧研究地图上的上古妖文，找到仙府的位置。
这是她和张毅华的秘密，也是以后结盟最牢的底牌。
三个计划在脑子里定下来，云岚又变回了那个果断利落的云家大小姐。
她不再是被动等着的那个人了。
她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夜空，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让她仰望或者俯视的人。
她要的，是能跟她并肩站在一起，一起看遍这世间山河的人。
“张毅华，我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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