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三个月倏忽而过。
对闭关的修士而言,这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张毅华来说,这九十天,足以让一切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洞府内,灵气氤氲。
张毅华缓缓睁开眼,一口浊气被长长吐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练,久久不散。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比以往充盈数倍的灵力,嘴角微微上扬。
练气五层,成了。
这速度,若是放在宗门那些所谓的天才身上,或许不算惊世骇俗。但对于一个靠着大路货功法起家,全凭自己摸索的散修而言,堪称奇迹。
当然,这奇迹的背后,是灵脉、丹药、以及《御兽心经》带来的反哺之力,三者缺一不可。
“老大,你醒啦!”小九的身影凭空出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阿灰也从角落里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用头轻轻拱了拱他。
只有老甲,依旧在勤勤恳-恳地拓展着地下洞府的规模,似乎要把整座山都掏空才肯罢休。
这三个月,张毅华除了闷头修炼,也没闲着。他“张氏驯兽法”的名头,已在外门弟子中悄然传开。
起初,没人把这个靠着云岚师姐关系进来的“关系户”当回事。
直到外门弟子李大胆那只出了名胆小的“惊风兔”出了问题。那只兔子是宗门配发,用于练习追踪法术的,可它别说追踪了,见人就哆嗦,连窝都不敢出,李大胆的功课次次垫底,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提着一小袋灵米,找到了张毅华。
当时围观的人不少,都想看看这个“驯兽天才”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张毅华没说什么大话,只是让李大胆把兔子放出来。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蹲下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高大,眼神也刻意避开兔子,看向别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沉安抚声。
“这干啥呢?跳大神?”有弟子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故弄玄虚罢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议论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只抖成筛糠的惊风兔,居然慢慢停止了颤抖。它抬起头,用红宝石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毅华,似乎在确认这个人类是否真的无害。
张毅华依旧没动,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小截胡萝卜,轻轻放在身前,然后继续发出那种低沉的、有规律的哼声。
几分钟后,惊风兔竟然一步步挪了过来,叼起胡萝卜,飞快地跑回窝里,但这一次,它没有躲起来,而是在窝边探出头,看着张毅华。
张毅华这才站起身,对目瞪口呆的李大胆说:“它不是胆小,是缺乏安全感。别老盯着它,别突然靠近,多用食物跟它建立正面联系。它信任你了,自然就愿意为你做事。”
这番理论,在场的外门弟子听得云里雾里,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如果说安抚惊风兔只是小试牛刀,那么三天后调教王莽的“火羽鸡”,则彻底奠定了张毅华在外门的“大师”地位。
王莽的火羽鸡和惊风兔恰恰相反,是出了名的暴躁。那家伙见人就啄,斗志昂扬,连王莽自己都常常被啄得满手是伤。
“张师兄,我这鸡,不是胆小的问题,是太勇了!你那套安抚法,怕是不管用。”王莽一脸怀疑地看着张毅华。
张毅华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
“你看好了。”
他当着火羽鸡的面,用石子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嗒”的一声,紧接着,屈指一弹,一条肥硕的青虫精准地落在了火羽鸡面前。
火羽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诱惑,一口啄了青虫。
“嗒。”
又一声轻响,又一条青虫。
围观的弟子们彻底懵了。
“这是干嘛?喂鸡?”
“我怎么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我家就是这么训狗的啊……”
王莽也傻眼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只无法无天的火羽鸡,在“嗒嗒”声和青虫的诱惑下,从一开始的攻击姿态,慢慢变成了等待。
半个时辰后,张毅华不再扔虫子。他敲响石子,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木桩。
火羽鸡歪着脑袋,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跳上了木桩,然后期待地看向张毅华。
张毅华这才弹过去一条青虫作为奖励。
全场鸦雀无声。
王莽的世界观仿佛被重塑了一遍,他看着自己那只乖巧站在木桩上,等待指令的火羽鸡,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张毅华,噗通一声就想跪下。
“张大师!收我为徒吧!”
从那以后,张毅华的洞府门庭若市,有来请教驯兽的,有来套近乎的,还有单纯想来开开眼界的。
驯兽术的名声打出去了,张毅华从现代带来的“黑科技”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一次外门弟子间的切磋,阿灰在一旁观战,被一道失控的法术余波擦伤了后腿,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直流。
周围的弟子都围了上来,有人拿出宗门发的金疮药。
张毅华却摆了摆手,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都让让,别影响我施展祖传秘法。”他煞有介事地说道。
他先是拔开第一个瓷瓶的塞子,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阿灰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几乎在粉末接触的瞬间,就止住了血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我的天!这……这就止血了?”
“这是什么灵药?效果也太霸道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张毅华没理会他们,又打开第二个瓷瓶,用手指蘸取里面青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已经止血的伤口上。
如果说刚才的一幕是神奇,那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神迹。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伤口周围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甚至连翻开的皮肉边缘,都似乎在微微蠕动,缓慢地向中间靠拢。
那感觉,就像是在观看一段被快放了数十倍的植物生长影像。
十分钟后,那道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阿灰站起来,甩了甩后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人都石化了。
一个弟子颤抖着声音问道:“张……张师兄,你这……是仙丹吗?”
张毅华收起瓷瓶,故作高深地拍了拍手:“什么仙丹,说了是祖传秘方。左边这个,叫‘速效止血散’;右边那个,叫‘强力消炎膏’。记住了吗?”
记住了,所有人都记住了。
他们也记住了张毅华那句口头禅:“独家秘方,概不外传,想要?拿好东西来换。”
日子就在这般充实而有趣的过程中一天天过去。
唯一让张毅华感到牵挂的,是那个在思过崖面壁的英气身影。
他去不了思过崖,但灵兽宗自有传递消息的办法——传讯纸鹤。
这三个月,两人的纸鹤就没断过。
云岚的信总是很克制,言简意赅。
“修炼可有精进?勿要因外物扰了心神。山中清冷,自行保重。”
寥寥数语,却在最后一句泄露了真实的关心。
张毅华的回信则要活泼得多。他总喜欢用修仙的语言,包装一些现代的段子。
“师姐放心,我已将苟道心法修炼至大成,方圆十里,无人能近我身。昨日偶有所感,悟出一道食谱,名曰‘可乐鸡翅’,待师姐出关,必让师姐尝尝此等天道美食,包你灵力大增(大概)。”
又或者:
“近日研读《阵法初解》,发现心魔幻阵颇为有趣。若将其改良,或可构建一虚拟空间,名曰‘元宇宙’。届时师姐即便身在思过崖,亦可与我神交万里,煮酒论道,岂不美哉?”
云岚的回信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被他“带偏”的词汇。
“何为可乐?何为元宇宙?净说些胡话。另,你那‘大概’二字,是何意?”
隔着冰冷的纸张,张毅华仿佛都能看到云岚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又好奇的模样。
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微妙氛围,像一坛正在发酵的酒,清甜,微醺,令人着迷。
他数着日子,盼着云岚出关。
算算时间,也就在这几天了。
这天傍晚,张毅华正在洞府前指导新收的“徒弟”王莽如何与他的火羽鸡建立信任,天边突然飞来一只纸鹤。
他伸手接住,熟练地展开。
然而,这只纸鹤却与以往不同。它的翅膀边缘带着一丝焦灼的红光,飞行的姿态也异常急促,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来传递信息。
是加急传讯!
张毅华心中一凛,连忙将灵力注入纸鹤。
一行仓促写就的字迹浮现出来:“王家有异动,集结高手,目标不明,速归宗门,暂勿外出!”
落款,是云岚的父亲,内门长老云天雄。
张毅华的瞳孔骤然一缩。
王家!他们终究还是来了吗?是为了王陵,还是为了阿灰?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久违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天边又慢悠悠地飞来一只纸鹤。
这只纸鹤飞行平稳,姿态优雅,是他熟悉的样子。
是云岚的。
张毅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伸手接住。
他展开纸鹤,以为会看到一句“我出关了”之类的问候。
然而,白色的信纸上,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字迹娟秀,带着一丝难掩的雀跃。
青梅酒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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