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苏晴发来的那条消息,像一柄烧得通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张毅华的神经上。
【初步结论:非地球物种。】
【毅华,你现在……能告诉我实话了吗?】
完了。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响。
一瞬间,张毅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心脏狂跳,手脚冰凉。他精心编织,小心翼翼维护的谎言世界,在苏晴那颗聪明又执着的大脑面前,终于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他该怎么回?
说这是导师看错了?苏晴的导师是国内顶尖的植物学家,这种低级错误不可能犯。
说这是自己杂交出来的新品种?扯淡,物种的基本构成都变了,这不是杂交,这是创世。
短短几秒钟,张毅华的脑子里闪过十几种借口,又被他一一否决。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甚至能想象到苏晴失望的眼神,以及那句“张毅华,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的质问。
不行,不能慌。
张毅华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让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
穿越的事情,绝对不能说。那太惊世骇俗,只会把苏晴卷入无尽的危险和恐慌之中。他必须构筑一个更坚固,更无懈可击的谎言。一个半真半假的,能够解释一切异常,又能让苏晴安心的“真相”。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自己财富的离奇来源,那些超越时代的灵药,以及现在这个“非地球物种”。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有了。
他可以虚构一个“引路人”。一个神秘、强大、掌握着超越现代科技资源的隐世高人。自己只是这位高人的“代理人”或“学徒”。
这个“高人”性格古怪,要求他绝对保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不能说实话。这个“高人”拥有一个秘密的生物实验室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收藏家,这就解释了那些神奇物品的来源。
这个谎言虽然依旧是谎言,但它把所有的不可思议都归结到了一个无法被求证的第三方身上,既保护了秘密,又给了苏晴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张毅华心中大定。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晴儿,对不起,一直瞒着你。这件事,我说不出口,不是不信你,而是因为我答应过别人,必须保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特别的朋友’吗?这些东西,都来自于他。他是一个很厉害,但也很孤僻的生物学家,或者说……收藏家。他掌握着一些……嗯,远超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但请你相信,我做的所有事,都不是坏事,而且我绝不会有危险。”
发送。
张毅华盯着手机屏幕,心中无比忐忑。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晴回了两个字:“等你。”
看到这两个字,张毅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苏晴选择再次相信他,也再次给了他时间。
“晴儿,谢谢你。”他轻声说,心中那份想要变强,想要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信念,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那个和他交易过几次的“特殊回收机构”中间人,老赵。
“张大师!哎哟我的大师哎,您可算出山了!”老赵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谄媚和一丝急切。
“有事说事。”张毅华淡淡地道。
“有,有大事!大生意!”老赵压低了声音,“咱们市的首富王总,您知道吧?他最近弄了个宝贝,但是……有点凶,镇不住。他花大价钱请了好几个驯兽专家,连动物园的首席都请来了,结果没一个敢靠近的。这不,他放出话来,谁能摆平那小祖宗,价钱随便开!我第一个就想到您了!您看……”
张毅华心中一动。
驯兽?在现界?
这倒是个检验自己能力,顺便捞一笔的好机会。
“地址发我。”
“好嘞!”
一小时后,张毅华打车来到了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别墅区。
王总的庄园气派非凡,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堪比古代的王府。但此刻,整个庄园却笼罩在一股诡异的紧张气氛中。
张毅华刚下车,就看到几个佣人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昨天新来的那个专家,又被吓跑了,连工具都没拿。”
“那小东西也太邪门了,明明看着不大,那股凶性,隔着玻璃都让人发毛。”
“就是啊,王总把宝贝疙瘩一样供着,结果昨天喂食的刘姐,手套都被咬穿了,差点中毒!”
“别说了别说了,晦气!”
张毅华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勾起。
越邪门,越好。
老赵早已在门口等着,看到张毅华,跟看到亲爹一样迎了上来。
“张大师,您可来了,王总在里面等急了。”
穿过奢华的客厅,张毅华见到了庄园的主人,王总。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脸上写满了成功人士的油腻和傲慢。但此刻,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有藏不住的焦虑。
“你就是老赵说的那个大师?”王总上下打量着张毅华,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这么年轻?靠谱吗?”
老赵连忙在一旁打圆场:“王总您别看张大师年轻,人家是真正的奇人,有真本事的!”
张毅华没理会两人的对话,只是淡淡地问道:“东西在哪儿?”
王总被他这副淡然的态度噎了一下,冷哼一声,转身带路:“跟我来。我可告诉你,我这宝贝金贵得很,你要是没那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伤了它你可赔不起!”
他领着张毅华来到一间被特意改造过的暖房。暖房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由特种防弹玻璃制成的恒温箱。
箱子里,一条不过筷子长短的小蛇,正盘在一截沉木上。
那蛇通体翠绿,宛如最顶级的翡翠雕琢而成,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像两颗融化的金珠,美丽而又诡异。
“怎么样?”王总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炫耀,“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东南亚那边的黑市上弄来的变异品种,全世界独此一条!这品相,这颜色,简直就是活着的艺术品!可惜,就是性子太烈了。”
他指着玻璃上的一道细微裂痕,心疼地说:“看见没?昨天那个不长眼的专家,想用夹子碰它一下,它隔着玻璃一撞,差点把这特种玻璃都给撞碎!你说邪不邪门?”
王总关心的是它的价值,是它够不够奇特。
老赵则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太奇特了,一看就是神物!”
张毅华没有说话。
在其他人眼中,这或许是一条美丽而凶猛的珍奇异兽。
但在他的“洞察之眼”下,呈现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物种:变异翠青蛇(残缺妖兽血脉)】
【状态:极度痛苦,神经系统紊乱,体内能量冲突】
【情绪:恐惧、暴躁、绝望】
【诊断:疑似从高灵气环境坠入低灵气环境,导致血脉之力无法维系,正在崩溃。其攻击行为并非出于凶猛,而是源于剧痛下的本能自卫。】
原来如此。
张毅华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变异生物,而是一只不知什么原因,从苍玄界掉落到现界的,拥有稀薄血脉的妖兽幼崽。
它就像一个深海鱼被突然扔到了陆地上,周围的一切都在扼杀它的生命。它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嘶吼,都只是在求救。
张毅华的心中,涌起一股怜悯。
“大师,有把握吗?”王总见他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要是能让它听话,不再攻击人,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
老赵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张毅华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转过头,看着王总,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要求。
“把所有人都清出去,包括你。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王总愣住了:“什么意思?你要一个人待在这?”
“对。”
“你疯了?”王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它会杀了你!”
张毅华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犹豫了半天,最终咬了咬牙,对着老赵和佣人们挥了挥手:“都出去!在外面等着!”
很快,整个暖房只剩下张毅华一个人。
他走到恒温箱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箱门。
“嘶——!”
箱门打开的瞬间,那条小蛇就像一道绿色的闪电,猛地弹射而出,张开嘴,露出两颗细小的毒牙,直奔张毅华的手腕咬来!
快得不可思议!
然而,张毅华不闪不避。
就在蛇口即将接触到皮肤的刹那,他眼中金光一闪。
一股精纯的,带着《御兽心经》安抚气息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如同一道温暖的清泉,轻柔地笼罩住小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那条暴怒的小蛇,在空中猛地一滞。
它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困惑。
这是什么?
这股气息……好舒服,好温暖……
它体内的剧痛,仿佛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都减轻了许多。
它渴望着,本能地渴望着更多。
那致命的攻击,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它歪着小脑袋,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毅华,眼中的暴戾和绝望,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兽般的濡慕和依赖。
张毅华微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小东西,脾气还不小。”
小蛇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顺势将头一低,用光滑冰凉的侧脸,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指尖。
随后,它温顺地爬上张毅华的手腕,将小小的身体盘了起来,一动不动,仿佛那里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玻璃门外,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的王总和老赵,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幻觉吗?
那个连特种玻璃都能撞出裂痕的凶物,那个让所有专家都束手无策的“小恶魔”,就这么……被一招降服了?
没有工具,没有药物,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伸手。
然后,它就乖得像条宠物狗?
这他妈不是驯兽,这是神迹!是魔法!
张毅华手臂上盘着小蛇,施施然地走出暖房,来到目瞪口呆的王总面前。
王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师……您……您是神仙下凡吗?”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抓住张毅华的手,就差当场跪下了。
“大师!酬金!两百万!不!三百万!我马上给您转账!”
张毅华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总,钱,我不要。”
王总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嫌少?那五百万!只要您开口!”
张毅-华的笑容不变,他缓缓抬起盘着小蛇的手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要它。”
空气瞬间凝固。
王总脸上的狂喜和崇拜,在这一刻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毅华,又看了看那条已经彻底属于对方的、温顺无比的翠绿小蛇,脸上的表情,从愕然,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极为复杂的挣扎和肉痛。
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心肝宝贝!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是个拥有神鬼莫测手段的真大师!
得罪他?王总不敢。
放弃宝贝?王总不甘。
张毅华依旧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笑容明明很温和,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王总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