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默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卧的床上，衣服没换，那枚硬币还攥在手心里。
敲门声还在继续。
“林默！起床！”
是姜九黎的声音。
林默爬起来，打开门。
姜九黎站在外面，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
“有人找你。”她说。
林默愣了一下：“谁？”
“你爸。”
林默愣住了。
他爸？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他爸了。上次打电话，还是端午节，他爸问“你谁啊”，他说是林默，他爸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姜九黎摇头：“不知道。但他就在楼下，说要见你。”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件衣服，下楼。
小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林默走过去，叫了一声：
“爸。”
他爸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有点恍惚。
“你是……林默？”
林默点头。
他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长这么大了。”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把塑料袋递给他：“给你买的苹果。”
林默接过来，看着那几个苹果。
很普通的红富士，有的地方有点疤。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问。
他爸沉默了几秒。
“有人告诉我的。”
“谁？”
他爸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林默愣住了：
“你太爷爷，来找过我了。”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找你干嘛？”
他爸的眼神很复杂。
“他说，对不起。”
林默愣住了。
对不起？
顾长庚？
那个活了一百二十三年、写了冰山条约、救了三百多人的顾长庚，说对不起？
“他还说什么了？”
他爸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没照顾好你。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让你被人忽略，被人遗忘，被人当作空气。”
林默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爸继续说：
“他说，他本来想等你长大一点再告诉你真相。但没想到，你觉醒得这么快。没想到，你会被那么多人盯上。”
林默的喉咙发紧。
“他还说，如果我能原谅他，就去看看你。告诉你——”
他爸顿了顿：
“告诉他，他有一个好孙子。”
林默的眼泪突然涌出来。
他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几个苹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爸看着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哭了。”他说，“你太爷爷还等着你呢。”
林默擦了擦眼泪。
“他在哪？”
“不知道。”他爸说，“他走了。他说还有事要办。”
林默愣住了。
又走了？
他爸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小时候，老问我太爷爷去哪了。我说死了。其实我没告诉你，你太爷爷每年都会来看你一次。”
林默愣住了。
“每年？”
“每年。”他爸说，“你生日那天。他来，站在远处，看你一会儿，然后走。从来没跟你说过话。”
林默想起那些年。
每年的七月十三日，他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吃蛋糕，一个人许愿。
原来，有一个人在远处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爸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让我别说。”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太爷爷，是个好人。”他说，“他虽然没陪着你长大，但他一直在看着你。”
林默点头。
他爸又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我走了。苹果记得吃。”
他转身，慢慢往公交站走。
林默叫住他：
“爸！”
他爸回过头。
林默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笑了。
“别送了。你太爷爷说了，你得练。”
他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爸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
红富士，有几个疤。
他突然想哭。
又突然想笑。
最后，他只是站在那里，把那几个苹果，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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