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抱着苹果回到姜九黎家,把那袋苹果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
六个。不大,有的带疤,但洗得很干净。
他爸买的。
他爸专门来看他,给他买了六个苹果。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也经常买苹果。每次都是红富士,每次都有几个带疤的。他妈说,带疤的更甜。
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带疤的苹果了。
姜九黎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盯着苹果发呆,问:“你爸走了?”
林默点头。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默把经过说了一遍。
姜九黎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太爷爷……挺不容易的。”
林默看着她。
“你觉得他不容易?”
“一百二十三年。”姜九黎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自己活着。换你,你受得了?”
林默想了想,摇头。
姜九黎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嗯,挺甜。”
林默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确实甜。
他想起他妈说的话:带疤的更甜。
两个人吃着苹果,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默问:
“血契的人,还在找我们吗?”
姜九黎点头。
“在。昨天那三个被你吓跑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血祖虽然不动手,但他手下的人,未必听他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办?”
姜九黎看着他。
“练。”她说,“顾长庚不是在教你吗?把他教的东西学会,学透,学成自己的。”
林默点头。
手机突然响了。
陆渺的声音,很急:
“你们在哪?”
姜九黎站起来:“在家。怎么了?”
“别动。”陆渺说,“周彻被埋伏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紧。
“周彻?他在哪?”
“西区,老工业园那边。”陆渺说,“他去查血契的一个据点,被人发现了。现在被困在一栋楼里,出不来。”
姜九黎已经开始换鞋。
“我过去。”
“别去。”陆渺说,“睚眦说了,你们别动。他已经派人去了。”
姜九黎停住。
“周彻怎么办?”
陆渺沉默了两秒。
“他让我告诉你们——别管他。”
林默愣住了。
别管他?
那是周彻。
那个话少、面冷、但一直保护他的人。
那个说“我会保护你”的人。
姜九黎看着林默,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想?”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去。”
姜九黎皱眉:“陆渺说了,别动。”
林默看着她。
“周彻帮过我。”
姜九黎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跟你去。”
两人冲出家门。
姜九黎开车,林默坐在副驾驶,给陆渺打电话。
“我们过去了。”
陆渺的声音很急:“你们疯了?那边至少十个改造人!”
林默没理她,挂了电话。
车在西区的街道上飞驰。
老工业园在郊区,是一片废弃的厂房。九十年代倒闭的纺织厂,空置了二十多年,现在全是杂草和破房子。
姜九黎把车停在园区外面。
两人下车,猫着腰往里走。
天已经黑了。园区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映过来一点光。
姜九黎在前面带路,林默跟在后面。
穿过一片杂草,绕过一堆废铁,前面出现一栋三层高的旧厂房。
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
姜九黎压低声音:“周彻就在里面。”
林默看着那栋楼。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有埋伏。”他说。
姜九黎点头。
“我知道。但周彻在里面。”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进去。你在外面接应。”
姜九黎摇头:“你一个人不行。”
“我一个人行。”林默说,“他们认识你,不认识我。”
他顿了顿:“而且,我会消失。”
姜九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林默深吸一口气,往厂房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闭上眼。
进入那种状态。
否定自己。
让自己消失。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可以了。
他走进厂房。
里面很黑。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惨白的光斑。
他听到呼吸声。
不止一个。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
一楼,没人。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也没人。
他继续往上。
三楼。
他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看到了周彻。
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浑身是血,头垂着。
周围站着七八个人。
改造人。
他们的眼睛空洞,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林默屏住呼吸,贴着墙,慢慢往里走。
走到离周彻五米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终于来了。”
林默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
但那双眼睛——
是空的。
改造人。
“等你很久了。”他说,“顾长庚的孙子。”
林默盯着他,没说话。
“自我介绍一下。”中年男人说,“我叫白恪,血契亚太区负责人。序列97,能力‘空间切割’。”
他笑了笑:
“你可以叫我——你的死神。”
林默的手心开始出汗。
但他没动。
白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你的能力是什么?‘存在抹除’?听说是序列1。”
林默没说话。
白恪往前走了一步。
“让我看看。”
他抬起手——
林默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像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从四面八方朝他切过来。
他下意识地进入那种状态。
否定。
否定那些刀。
否定白恪的存在。
否定一切。
白恪愣住了。
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在变淡。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
林默盯着他,波动值疯狂飙升。
3000,3500,4000——
厂房里所有的改造人,都开始变淡。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恐惧。
白恪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像要消失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林默的肩。
“够了。”
林默回头。
顾长庚站在他身后。
林默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顾长庚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看他们。”
林默回头。
白恪和那些改造人,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吗?”顾长庚问。
林默摇头。
“因为他们被人改造过。”顾长庚说,“他们也是受害者。”
林默愣住了。
“他们……也是?”
顾长庚点头。
“血契抓的人,不全是自愿的。很多是被迫的。被改造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走到白恪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
白恪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救……我……”
顾长庚回头,看着林默。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白恪面前,抬起手。
不是否定。
是——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救我。”
然后他闭上眼,在心里说:
你曾经是谁?
你还记得吗?
回来吧。
白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着嘴,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然后——
他哭了。
眼泪从那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大颗大颗的。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叫白恪……我是……我是江海人……我有个女儿……”
林默愣住了。
顾长庚在旁边,笑了。
“你做到了。”
林默看着他:“我做了什么?”
顾长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你让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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