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跪在破旧的厂房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默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改造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茫然——他们看着白恪，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看着一面镜子。
“我……”白恪抬起头，看着林默，“我记起来了。”
林默蹲下来，和他平视。
“记起什么？”
白恪的嘴唇在发抖。
“我女儿。她叫白露。今年……今年应该十五岁了。”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被抓的时候，她才五岁。十年了。十年！”
林默的心里一紧。
十年。
这个人被改造了十年。
十年里，他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没有自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执行命令，杀人，抓人。
现在他回来了。
但他失去的十年，回不来了。
白恪抓住林默的胳膊，手指很用力：
“她还在吗？我女儿，她还活着吗？”
林默不知道。
他看向顾长庚。
顾长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活着。”他说，“在江海，跟着她外婆。”
白恪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没有声音。
但林默知道他在哭。
厂房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和白恪压抑的抽泣。
周彻还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但眼睛睁着，看着这一幕。
那些改造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默站起来，走到周彻面前，解开绳子。
周彻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他。
“你刚才那一下，”他说，“是什么？”
林默摇头：“我也不知道。”
周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救了他。”他说，“也救了他们。”
林默回头，看着那些改造人。
他们还是站在原地，但眼睛里不再是空洞。
是茫然。
是恐惧。
是希望。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想让白恪回来。
然后他就回来了。
顾长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林默摇头。
顾长庚看着那些改造人，缓缓开口：
“你否定了他们的‘被改造’。”
林默愣住了。
“否定……被改造？”
“对。”顾长庚说，“被改造，是一个事实。你否定了这个事实，他们原来的记忆就回来了。”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我能不能——”
“不能。”顾长庚打断他，“一个一个来，可以。一次性太多，你会撑不住。”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改造人，十多个，站成一排。
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救星。
“那他们怎么办？”他问。
顾长庚想了想。
“带回去。让陆渺慢慢查。如果能找到家人，就送回去。找不到的，先留在基地。”
林默点头。
白恪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平静了很多。
“谢谢你。”他说。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恪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说：
“林默。”
白恪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他说，“我会记住一辈子。”
他转身，走向那些改造人。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茫然，也有恐惧。
白恪站在他们面前，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记得自己是谁。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一样。”
他顿了顿：
“但这个人——”他指了指林默，“他能让我们回来。一个一个来，都能回来。”
那些改造人看着林默，眼神变了。
不再是茫然。
是希望。
林默站在原地，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突然有点慌。
顾长庚在旁边笑了。
“你看，他们都在等你。”
林默看着他。
“等我干嘛？”
顾长庚拍了拍他的肩：
“等你去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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