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厂房里，被十几双眼睛盯着，手心全是汗。
那些改造人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救星——也像看着一个未知的东西。他们刚从几十年的混沌里醒过来一点，脑子还不清醒，但本能告诉他们：这个人，能救他们。
白恪站在最前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
“林默。”他说，“谢谢你。”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顾长庚在旁边开口：“先离开这。血契的人随时可能来。”
周彻已经解开了绳子，活动着肩膀走过来。他伤得不轻，脸上有血，但还能走。
“车在外面。”他说，“能坐几个？”
姜九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开了一辆越野，能坐五个。陆渺派的车马上到。”
林默看了看那些改造人，十几个。
“分批走。”他说，“先送伤重的。”
白恪转身，对着那些人说了一句话：
“跟我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些人居然都动了。
他们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跟着白恪往楼下走。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被改造了十年、二十年，早就没了自我意识。但白恪一句话，他们就跟了。
是因为白恪曾经是他们的头儿？
还是因为他们本能地相信“回来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人现在是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什么，他们就是什么。
下楼的时候，顾长庚走在他旁边。
“你想什么呢？”
林默想了想，说：
“他们以后怎么办？”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出厂房，外面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姜九黎开来的越野，一辆是陆渺派的商务车。
周彻安排人上车。伤重的先上，能走的后上。那些改造人很配合，不吵不闹，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林默。
林默被盯得有点发毛。
最后一个上车的是白恪。他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默点头。
“你为什么救我？”
林默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为什么救他？
因为他是周彻的敌人？因为他是改造人？因为他刚才想杀自己？
都不是。
他想了想，说：
“因为你说‘救我’。”
白恪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林默点头。
“就因为这个。”
白恪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然后他上了车，关上车门。
两辆车发动，开出园区，往基地的方向走。
林默坐在姜九黎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
顾长庚坐在他旁边，突然开口：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对。”
林默回头看他。
“哪句？”
“就因为他说的那句‘救我’。”顾长庚说，“你救人，不看他是谁，只看他需不需要救。”
他顿了顿：“这很难得。”
林默没说话。
车开到基地，直接下到B11医疗区。
陆渺已经带着人在等了。看到那十几个改造人，她皱了皱眉。
“这么多？”
“分批救。”顾长庚说，“一个一个来。”
陆渺点头，安排人把改造人带进去检查。
白恪被单独带到一个房间。
林默跟进去。
房间里有一张床，几台仪器，一个白大褂在等着。
白恪坐在床上，看着林默。
“你还要救其他人吗？”他问。
林默点头。
“一个一个来。”
白恪沉默了几秒。
“那我能帮你吗？”
林默愣了一下：“帮我？”
“我知道他们的情况。”白恪说，“谁被抓得久，谁改造得深，谁还有可能恢复。我都知道。”
林默看向顾长庚。
顾长庚点了点头。
“可以。”
白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谢谢你。”他说，“我会记住的。”
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门。
顾长庚走过来。
“累吗？”
林默想了想。
“累。”
“正常。”顾长庚说，“你刚才那一下，至少用了四五千的波动值。换别人早晕了。”
林默愣了一下：“那我怎么没晕？”
顾长庚看着他，笑了。
“因为你是我孙子。”
林默：“……”
顾长庚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去休息。明天开始，你得一个一个救他们。”
林默跟着他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声。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太爷爷。”
顾长庚回头。
“白恪说，他被抓了十年。那其他人呢？有没有被抓更久的？”
顾长庚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最长的，三十七年。”
林默愣住了。
三十七年。
比他年龄都大。
“那些人……还能回来吗？”
顾长庚看着他，眼神很深。
“那得看你。”
林默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肩上多了点什么。
回到姜九黎家，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枚硬币还在手心里。
他翻过来，看着上面那行字：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想起顾长庚说的那句话：
“你救人，不看他是谁，只看他需不需要救。”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
但他知道，白恪说“救我”的时候，他没犹豫。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
明天，还有十几个人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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