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花了三天，才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叫……赵铁柱。”
那天林默正好在他房间里。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你叫赵铁柱。”
赵铁柱看着他，眼神还是很茫然，但比三天前好多了。
“你是……谁？”
林默想了想：“我叫林默。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赵铁柱点了点头，然后又问：
“这是……哪？”
“江海。”林默说，“烛龙基地。你很安全。”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家人呢？”
林默愣住了。
他不知道。
陆渺的名单上，只记录了被抓时间和改造程度，没有家庭信息。
“你记得你有家人吗？”他问。
赵铁柱皱着眉，想了很久。
“有……”他说，“好像……有……”
林默站起来：“你等着，我去问问。”
他走出房间，找到陆渺。
“赵铁柱问他的家人。有记录吗？”
陆渺翻着文件夹，摇了摇头。
“没有。他是1987年被抓的，那时候烛龙刚成立，档案不全。”
林默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查？”
陆渺想了想：“可以试试点对点搜索。把照片发到各个分局，看看有没有人认领。但概率很低，三十六年了。”
林默回到赵铁柱房间，把情况告诉他。
赵铁柱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记得……有个女儿。”
林默心里一紧。
“女儿？多大？”
赵铁柱皱着眉，努力回想：
“抓我那会儿……她……三岁？”
林默的心往下沉。
三岁。
现在三十六了。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赵铁柱想了很久。
“赵……赵……”他摇头，“想不起来了。”
林默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
这个人，记得自己有个女儿，但想不起女儿的名字。
三十六年的改造，把记忆磨成了碎片。
“你等着。”他说，“我帮你找。”
他出去找陆渺，把情况说了。
陆渺点了点头：“有名字就好办一点。三岁女孩，1987年，江海及周边地区。我让技术科的人查。”
她顿了顿：“但你别抱太大希望。三十六年，可能早就搬家了，改名了，甚至出国了。”
林默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继续救其他人，一边等赵铁柱女儿的消息。
救人的速度很慢。每个人都要花两三天，才能恢复到能说话的程度。有些人改造得浅，恢复得快；有些人改造得深，得像赵铁柱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拉。
到第七天，他救了五个人。
赵铁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每天在走廊里慢慢走，看到林默就点头，但话不多。
第八天，陆渺带来了消息。
“找到了。”
林默看着她：“真的？”
陆渺把一份档案递给他。
“赵小兰，女，39岁，江海市第三纺织厂职工。父亲赵铁柱，1987年失踪，母亲改嫁，她跟着外婆长大。现在住在西区老纺织厂宿舍。”
林默愣住了。
真的找到了。
“她知道她父亲的事吗？”
陆渺摇头：“档案上没写。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愿提。”
林默拿着那份档案，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去找赵铁柱。
赵铁柱坐在床边，看着他进来。
林默把档案递给他。
“你女儿。找到了。”
赵铁柱的手在发抖。
他接过档案，盯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工作服，站在纺织厂门口，笑得很普通。
赵铁柱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慢慢红了。
“她……像她妈。”他说。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
“你想见她吗？”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林默愣住了。
“为什么？”
赵铁柱把档案放下，看着窗外。
“三十六年。”他说，“她三岁的时候我就没了。她妈改嫁了，她跟着外婆长大。她有没有恨过我？她知不知道我？她愿意见我？”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
林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铁柱转过头，看着他。
“你帮我一个忙。”
林默点头。
赵铁柱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硬币。很旧，边缘都磨圆了。
“这是我被抓那天，在兜里揣的。”他说，“本来想给女儿买糖吃。”
林默接过那枚硬币。
很轻，很凉。
“你帮我给她。”赵铁柱说，“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一个陌生人。”
林默看着他。
“你确定？”
赵铁柱点头。
“确定。”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坐在床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背影很孤独。
林默拿着那枚硬币，走出房间。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西区老纺织厂宿舍。
那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他找到三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找谁？”
林默看着她。
和照片上一样。
“赵小兰？”
她点头。
林默把那枚硬币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
“有人让我带给你的。”林默说。
赵小兰盯着那枚硬币，手在发抖。
“谁？谁让你带的？”
林默没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你父亲吗？”
赵小兰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你见过他？”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他让我告诉你，他一直记得你。”
赵小兰的眼泪流下来。
她握着那枚硬币，靠在门框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默转身，慢慢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
“他在哪？”
林默没回头。
但他知道，她会去找的。
回到基地，他走进赵铁柱的房间。
赵铁柱还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
“给了？”
“给了。”
赵铁柱点了点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她哭了没有？”
林默想了想。
“哭了。”
赵铁柱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笑。
很轻，很淡。
但林默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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