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默每天都在陆渺的技术科泡着。
白恪的供词很详细，但也很乱。毕竟是靠记忆写的，有些地方对不上，有些地方模糊不清。陆渺带着三个技术员，一条一条核对，一条一条定位。
林默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等着。
有时候等急了，他就去训练室练能力。
自从救了那二十三个人之后，他的能力比以前稳多了。顾长庚教的那些方法，他每天练，每天琢磨，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
比如，“否定”可以分层次。
浅层的否定，只是让别人忽略自己——这个他现在随时能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中层的否定，可以让小物件从认知里消失——硬币、钥匙、手机，都能做到。
深层的否定，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记忆——就像救那些改造人一样，否定他们“被改造”的事实，让他们原来的记忆回来。
至于更深层的——他不知道。
顾长庚说，那个层次叫“规则改写”。可以让一件事从世界上彻底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还没试过。
也不敢试。
那天下午，他正在训练室里练中层的否定，陆渺推门进来。
“找到了。”
林默睁开眼：“在哪？”
陆渺把一张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其中一个点。
“西南省，云岭市。血契的一个秘密据点，在白恪的供词里出现过。”
林默看着那个点。
云岭市，离江海两千多公里。西南山区，交通不便，是个三线小城。
“里面有多少人？”
陆渺摇头：“不确定。白恪说，他十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有三十多个改造人。现在不知道。”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三十多个。
比江海周边还多。
“怎么救？”他问。
陆渺看着他。
“你想怎么救？”
林默想了想。
“我一个人去。”
陆渺皱眉：“一个人？三十多个改造人，还有血契的守卫，你一个人去送死？”
林默摇头。
“我不是去打架。”他说，“我是去救人。”
陆渺看着他，没说话。
林默继续说：
“他们不认识我。我可以先潜入，一个个救。救完就送走。”
陆渺沉默了几秒。
“那守卫呢？如果他们发现你呢？”
林默想了想。
“那就让他们发现不了。”
陆渺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你要用能力？”
林默点头。
“只要我保持中层的否定，他们就看不见我。我可以一个一个房间走，一个一个救。”
陆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疯了。”
林默笑了。
“顾长庚教的。”
陆渺叹了口气。
“行吧。但你不能一个人去。至少带个人。”
林默想了想。
“带谁？”
陆渺说：“周彻。他能力强，话少，不会拖后腿。”
林默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林默和周彻出发了。
飞机坐了三个小时，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才到云岭市。
这是一个很小的城市，四周都是山，空气很潮。街上人不多，店铺开着，但看起来没什么生气。
他们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晚上出去踩点。
血契的据点在市郊，一栋废弃的工厂。四周是农田，晚上很黑，只有工厂里亮着几盏灯。
林默和周彻趴在远处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
“有守卫。”周彻说，“门口两个，楼顶一个，巡逻的至少三个。”
林默看着那栋工厂。
三层楼，窗户都封着铁栏杆。一楼大门紧闭，二楼三楼有灯。
“改造人在里面？”他问。
周彻点头。
“应该是。这种地方，不会关普通人。”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进去。你在外面接应。”
周彻看着他。
“如果出事呢？”
林默想了想。
“那就出事。”
周彻没说话。
林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工厂走去。
走到工厂围墙下，他停下来，闭上眼。
进入那种状态。
否定自己。
让自己消失。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可以了。
他翻过围墙，落在工厂院子里。
两个守卫站在门口，正抽烟聊天。
林默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
一楼是大厅，堆着一些破旧的机器。几个房间在走廊两边，门都关着。
他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老人坐在床上。
改造人。
眼睛空洞，一动不动。
林默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是谁？”他轻声问。
没反应。
他伸出手，握住老人的手。
闭上眼。
在心里想：
你是谁？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回来吧。
他感觉到黑暗里有一点光。
很弱，很远。
他抓住那点光，往外拉。
一点一点，往外拉。
老人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
他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
“我……我是谁？”
林默握紧他的手。
“你想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李……李国柱。”
林默笑了。
“对，你叫李国柱。”
李国柱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茫然。
“你是谁？”
林默说：“我叫林默。来救你的。”
李国柱愣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接下来三个小时，林默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走。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每救一个人，他就让他们从后门出去，周彻在外面接应。
救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的头开始疼。
救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他眼前开始发黑。
救到第二十五个的时候，他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还剩五个。
他扶着墙站起来，继续走。
第二十六个，第二十七个，第二十八个——
走到第二十九个房间门口，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坐在床上。
看到他进来，她的眼睛动了动。
林默愣住了。
她不是空洞的。
她在看他。
“你……”林默走过去，“你能看到我？”
女人点头。
林默心里一紧。
“你是谁？”
女人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我叫林晓。”她说，“我是卧底。”
林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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