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门口，盯着那个自称林晓的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短发，五官清秀，但眼神很锐利——不像被改造过的人。
“你说你是卧底？”林默问。
林晓点头。
“谁派你来的？”
林晓沉默了两秒。
“烛龙。”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烛龙？”
“对。”林晓说，“九处，情报科。代号‘燕子’。”
林默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烛龙九处？情报科？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有证据吗？”他问。
林晓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东西，扔给他。
是一张身份卡。
烛龙·第九处·情报科
姓名：林晓
代号：燕子
编号：J-0917
林默看着那张卡，沉默了。
是真的。
烛龙的身份卡，他见过。防伪标志、芯片、编号格式——都对得上。
“你在这待了多久？”他问。
林晓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三年。”
林默愣住了。
三年。
在一个改造人据点里，待了三年。
“你怎么活下来的？”
林晓看着他，笑了。
“很简单。装成改造人。”
林默不懂。
“他们不检查吗？”
林晓摇头。
“血契的改造人，都是被抓来的。被改造之后，就没有自我意识了。只要你不说话，不动，眼睛放空，他们就当你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顿了顿：“三年，我没说过一句话。”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二十四五岁，在一个改造人据点里，装了三年哑巴。
每天看着那些被改造的人，看着他们像活死人一样活着。
三年。
“你为什么不走？”他问。
林晓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任务没完成。”
林默问：“什么任务？”
林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找到血契在云岭的负责人。”
林默愣住了。
“负责人？这里不是只有改造人吗？”
林晓摇头。
“改造人只是关在这里。负责人在别的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这栋工厂，只是关人的地方。血契在云岭真正的据点，在山上。”
林默问：“山上哪？”
林晓回头看着他。
“你想去？”
林默想了想。
“我是来救人的。”
林晓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挺有意思的。”
林默没理她。
“那些改造人，我救了二十八个。还剩你一个。”
林晓愣了一下：“二十八个？全救了？”
林默点头。
林晓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怎么做到的？”
林默没回答。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
“你走不走？”
林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两人从后门出去，周彻在外面等着。
看到林晓，周彻愣了一下。
“这是谁？”
林默说：“卧底。烛龙的。”
周彻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林晓从口袋里掏出身份卡，扔给他。
周彻看了看，还给她。
“情报科的人，我不熟。”他说，“但卡是真的。”
林晓看着他，笑了笑。
“周彻对吧？我听说过你。”
周彻没理她，看着林默。
“现在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人救完了。回去。”
林晓突然开口：
“等等。”
林默回头。
林晓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山上那个据点，你们不去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多少人？”
林晓说：“改造人，五十多个。还有血契的守卫，二十几个。”
林默愣住了。
五十多个。
比这里的还多一倍。
“你怎么知道的？”
林晓说：“我在这里三年，不是白待的。每个月，他们都会从山上送一批改造人下来。送下来的，就是这里这些。山上的，是还没处理的。”
林默沉默了。
周彻在旁边说：“太危险了。我们只有三个人。”
林晓看着他。
“你们不是有三个人，是有一个能救人的。”
她看向林默。
“你能救这二十八个，就能救那五十个。对不对？”
林默没说话。
他在想。
五十多个人。
五十多个家庭。
五十多个在等的人。
他想起了顾长庚说的那句话：
“你救人，不看他是谁，只看他需不需要救。”
他们需要救。
“我去。”他说。
周彻皱眉：“你疯了？”
林默看着他。
“你来吗？”
周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来。”
林晓笑了。
“那走吧。”
三个人没有回旅馆，直接往山上走。
云岭的山不高，但很陡。夜里没有灯，只能靠手电筒照路。
林晓在前面带路，走得很稳。
“你来过几次？”林默问。
“很多次。”林晓头也不回，“每个月的送人日，我都跟着去过。”
林默问：“他们让你去？”
林晓说：“改造人嘛，让去哪就去哪。”
林默沉默了。
他想象那个画面——林晓混在改造人里，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像一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三年。
走了多少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比看起来厉害得多。
走了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栋建筑。
是那种老式的军营，三层楼，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有灯，有守卫。
林晓停下，指着那栋楼。
“就是那。”
林默看着那栋楼。
五十多个人，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那种状态。
否定自己。
让自己消失。
他回头看着周彻和林晓。
“你们在这等着。天亮之前，我要是没出来——”
他顿了顿。
“就报警。”
周彻愣了一下：“报警？”
林默点头。
“找警察。告诉他们，这里有非法囚禁。”
周彻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认真的？”
林默没回答。
他转身，往那栋楼走去。
走到铁丝网前，他翻过去，落地无声。
两个守卫站在门口，正打哈欠。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推开大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和山下一样。
他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
一个老人坐在床上，眼睛空洞。
他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闭上眼。
在心里想：
你是谁？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回来吧。
黑暗里有一点光。
他抓住，往外拉。
老人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
他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
“我……我叫什么？”
林默说：“你想起来。”
老人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张……张大山。”
林默点头。
“对，你叫张大山。我来救你的。”
张大山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一个。
林默站起来，走向下一个房间。
两个，三个，四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救到第十个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喊：
“有人闯进来了！”
林默心里一紧。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十几个守卫举着枪，围成一圈。
圈子中间，站着两个人。
周彻和林晓。
周彻浑身是血，但还站着。林晓在他旁边，脸色平静。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周彻没说话。
林晓也没说话。
男人笑了。
“不说？那就打到说。”
他抬起手——
林默的心跳停了。
他冲出去。
穿过走廊，冲下楼，冲进院子。
守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那个男人面前。
他盯着那个男人，波动值疯狂飙升。
否定他。
让他消失。
男人的身体开始变淡。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
“你……你是谁？”
林默没说话，继续盯着他。
4000，4500，5000——
男人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
“够了。”
林默回头。
顾长庚站在他身后。
林默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
顾长庚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刚才想杀他？”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要杀周彻。”
顾长庚点了点头。
“对。但你没杀他。”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顾长庚说：
“你知道为什么？”
林默摇头。
顾长庚看着他，笑了。
“因为你舍不得。”
林默愣住了。
顾长庚转过身，看着那些守卫。
“你们的老大，已经死了。”他说，“血祖死了，你们知道吗？”
守卫们愣住了。
顾长庚继续说：
“血契的改造人，马上会全部被救。你们继续守着，有意义吗？”
没人说话。
顾长庚看着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你叫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
“赵……赵海。”
顾长庚点头。
“赵海。你也有家人吧？”
赵海愣住了。
顾长庚说：
“回去，找他们。”
他转身，走到周彻面前，看了看他的伤。
“能走吗？”
周彻点头。
顾长庚又看了看林晓。
“你是情报科的？”
林晓点头。
顾长庚笑了。
“好样的。”
他回头，看着林默。
“走吧，里面还有四十个。”
林默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人。
他以为他走了。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他又出现了。
在最需要的时候。
顾长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发什么呆？救人。”
林默的眼眶有点酸。
但他没哭。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那栋楼。
里面，还有四十个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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