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四个人登上了飞往泰国的航班。
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这是他第一次出国，但他没什么兴奋的感觉。脑子里全是那份文件上的数字——107个人，30个守卫，50公里的山路。
姜九黎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听歌。周彻和林晓坐在后面一排，两人都没说话，一个闭眼睡觉，一个看窗外的云。
飞机降落在清迈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走出机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林默眯了眯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低矮的建筑，满街的摩托车，穿着拖鞋的行人。
“走吧。”林晓在前面带路，“先找地方住。”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四个人挤进去。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用蹩脚的英语问去哪。林晓用泰语回了一句，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林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问林晓：
“你还会泰语？”
林晓头也不回：
“三年学的。不会就死。”
林默沉默了。
出租车开了一个小时，离开市区，往山里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偶尔能看到几栋木头房子。
最后停在一个村子口。
林晓付了钱，带着他们下车。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木头房子，屋顶盖着茅草。几个小孩在泥地里玩，看到他们，停下来盯着看。
林晓带着他们走到村子最里面的一栋房子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看到林晓，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牙。
“晓？”
林晓点头。
老太太一把抱住她，嘴里说着什么，林默听不懂。
姜九黎在旁边小声翻译：
“她说，三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林晓和老太太抱了很久，然后回头看着他们。
“这是我外婆的妹妹。”她说，“以前帮过我。”
老太太把他们让进屋，端出水和水果，热情得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林默坐在竹椅上，喝着凉水，看着这个简陋但干净的小屋。
“我们住这儿？”他问。
林晓点头。
“村子安全。没人会想到我们住这种地方。”
周彻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离据点多远？”
林晓说：“二十公里。走路四个小时。”
姜九黎皱眉：“走路？”
林晓看着她。
“那条路不能开车。只有一条小道，两边都是林子。开车进去，老远就能听见。”
姜九黎沉默了。
林默问：“今晚去？”
林晓摇头。
“今晚休息。明天一早，摸进去看看情况。”
她顿了顿：“三年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变。”
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老太太家的一间小屋里。
林默躺在地上铺的草席上，盯着头顶的木梁。
旁边传来姜九黎平稳的呼吸声，周彻偶尔翻身的声音，林晓一动不动的安静。
他想起那份文件上的数字。
107个人。
明天，他要一个一个救。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试试。
第二天凌晨四点，四个人摸黑起床。
老太太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塞在林晓手里，用泰语说了什么。
林晓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出了门。
山里很黑，只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林晓在前面带路，走得很稳，像走过无数次。
周彻在后面断后，姜九黎和林默在中间。
走了两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
林晓突然停下，举起手。
所有人停住。
林晓压低声音：
“前面就是。”
林默从树丛里往外看。
前面是一片空地，中间立着一栋三层高的建筑——水泥的，窗户全封着铁栏杆。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
和云岭那个据点，一模一样。
“多少人？”姜九黎问。
林晓说：“守卫三十，改造人一百零七。分三层，一层关男的，二层关女的，三层是守卫住的地方。”
林默盯着那栋楼。
一百零七个人，在里面。
“怎么进去？”周彻问。
林默想了想。
“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姜九黎皱眉：“你一个人？”
林默点头。
“和上次一样。我进去，一个一个救。救完一个，从后门送出来。你们接走。”
姜九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但这次人多，你悠着点。”
林默点头。
他站起来，闭上眼，进入那种状态。
否定自己。
让自己消失。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可以了。
他走出树丛，往那栋楼走去。
从两个守卫身边走过，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和之前那些据点一样。
他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上，眼睛空洞。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闭上眼。
进入那种状态。
否定他被改造的事实。
让他的记忆回来。
黑暗里有一点光。
他抓住，往外拉。
男人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
他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
“我……我叫张强。”
林默点头。
“对，你叫张强。我来救你的。”
张强愣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林默把他扶起来，送到后门。
周彻在外面等着，接过去。
林默转身，走向第二个房间。
一个，两个，三个——
救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头开始疼。
救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救到第三十个的时候，他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还有七十七个。
他站起来，继续走。
第三十一个，三十二个，三十三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救到第五十个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软。
救到第六十个的时候，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救到第七十个的时候，他刚握住一个人的手，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
还有三十七个。
他咬了咬牙，继续走。
第七十一个，七十二个，七十三个——
救到第八十个的时候，他听到外面传来枪声。
他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十几个守卫正在和周彻他们交火。
周彻浑身是血，挡在最前面。姜九黎在他旁边，用能力撑起一道屏障。林晓在最后，护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
林默的心跳停了。
他冲出去。
穿过走廊，冲下楼，冲进院子。
守卫们看到他，愣住了。
他盯着他们，波动值疯狂飙升。
否定他们。
让他们消失。
一个守卫的身体开始变淡，两个，三个——
剩下的守卫开始跑。
林默没追。
他走到周彻面前。
周彻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你……”林默的声音在发抖。
周彻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还有几个？”
林默说：
“二十七个。”
周彻点了点头。
“那还不快去？”
林默看着他，眼眶发红。
但他没哭。
他转身，走回那栋楼。
还有二十七个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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