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卡车上。
车在颠簸，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声。他动了动，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顿。
“醒了？”
姜九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过头，看到她坐在旁边，靠着车厢壁，脸色有点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这是哪？”
“回清迈的路上。”姜九黎说，“你睡了一天一夜。”
林默愣了一下，挣扎着坐起来。
车厢里挤满了人——那些被救出来的改造人，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车厢壁发呆。小孩被母亲抱在怀里，睡得很沉。
“他们都活着？”林默问。
姜九黎点头。
“都活着。一个没少。”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个老人呢？”
姜九黎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林晓带着他。在后面那辆车。”
林默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救了一百零六个，只有一个没救回来。
但那个没救回来的，他会一直记得。
车开了三个小时，停在清迈郊区的一个村子里。
和之前那个村子一样，这里也是林晓安排的地方。几栋木头房子，住着几十个村民，看到他们来，都出来帮忙。
被救的人被扶下车，安排进屋子里休息。有的能自己走，有的需要人扶，有的被抬着进去。
林默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切。
林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个老人，”她说，“安置好了。”
林默看着她。
“他还能恢复吗？”
林晓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他不用再待在那个地方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周彻呢？”
林晓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房子。
“在里面。陆渺派的人到了，正在给他治伤。”
林默走过去。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简陋的病房。周彻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闭着眼。
陆渺站在旁边，正在看仪器上的数据。
看到林默进来，她抬起头。
“你醒了？”
林默点头，走到床边，看着周彻。
“他怎么样？”
陆渺说：“肋骨断了三根，内出血，失血过多。但死不了。”
林默松了口气。
周彻睁开眼，看着他。
“救完了？”
林默点头。
周彻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笑。
然后他又闭上眼，睡过去了。
林默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姜九黎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让他休息。”
林默点头，跟着她出去。
外面，天快黑了。村子里点起了灯，那些被救的人坐在屋里，吃着村民送来的饭。
林默走到一棵树下，坐下来。
姜九黎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
林默想了想。
“累。”
姜九黎看着他。
“但值得，对不对？”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
他看着那些屋里的人。
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说话，有的只是坐着发呆。
但他们都在。
都活着。
那个母亲抱着她的女儿，一直在喂她吃饭。女儿吃得很快，像很久没吃过饱饭。
林默看着她们，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
姜九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母亲？叫王芳。女儿叫小雨。”
林默点了点头。
王芳。
小雨。
他会记住的。
第二天一早，陆渺安排的车到了。
几辆大巴，把那些被救的人接走，送往最近的烛龙分站。他们会先在那边休整，然后慢慢恢复，最后被送回家。
林默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上车。
王芳抱着小雨，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谢谢你。”她说。
林默摇头。
“不用谢。”
小雨看着他，突然伸出手。
林默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很小，很软。
“叔叔，”小雨说，“你会来看我们吗？”
林默想了想。
“会。”
小雨笑了。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笑。
王芳抱着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大巴开走。
林默站在那里，看着车队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姜九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真的会去看她们？”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去。”
姜九黎看着他，笑了。
“那就去。”
林默点了点头。
周彻被抬上车的时候，还闭着眼。
陆渺在旁边照顾他，偶尔看看仪器上的数据。
林晓走过来，递给林默一瓶水。
“喝点。”
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晓看着他。
“下一个去哪？”
林默想了想。
那份文件上，还有十几个红点。
缅甸，老挝，越南——
几百个人。
“休息两天。”他说，“然后继续。”
林晓点了点头。
“行。”
她转身，往村里走。
林默叫住她：
“林晓。”
林晓回头。
林默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
“谢谢你。”
林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什么？我本来就是要救他们的。”
她走了。
林默站在村口，看着这个小小的村子。
阳光照下来，很暖。
姜九黎在旁边说：
“走吧，回去休息。”
林默点头。
两人往村里走。
走到半路，林默突然停下。
姜九黎回头看他。
“怎么了？”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
翻过来，看着上面那行字：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笑了笑。
然后把硬币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姜九黎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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