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越南回来，林默在清迈又待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偶尔去看看那些被救的人，但他们大多已经被送走了——有的回了中国，有的留在泰国，有的去了其他国家。
那个叫周小军的男孩，被陈晓带着。陈晓说，她认识周小军的爸爸，在另一个据点里。等那边的人被救出来，就带他去认。
林默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骗那个孩子。
但他希望不是。
那天下午，他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看着远处的山。
姜九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默想了想。
“想回去。”
姜九黎看着他。
“回江海？”
林默点头。
“那边的事，还没完。”
姜九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你知道你已经救了多少人吗？”
林默摇头。
姜九黎说：
“二百七十九个。”
林默愣住了。
二百七十九？
他算了算。
江海周边，二十三个。
云岭，四十个。
清迈，一百零七个。
缅甸，八十个。
老挝，五十八个。
越南，五十个。
加起来，确实是二百七十九。
“这么多？”他说。
姜九黎点头。
“这么多。”
林默沉默了。
二百七十九个人。
二百七十九个家庭。
二百七十九个重新活过来的人。
“他们都会记住你。”姜九黎说。
林默看着她。
“你呢？”
姜九黎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会记住我吗？”
姜九黎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然后她笑了。
“你傻不傻？”
林默没说话。
姜九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她走了。
林默坐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也站起来，往村里走。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坐上了回中国的飞机。
周彻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能自己走路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休息。林晓在看文件，姜九黎在听歌。林默看着窗外的云，脑子里空空的。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走出机场，陆渺在出口等他们。
看到他们出来，她挥了挥手。
“欢迎回来。”
姜九黎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想我没？”
陆渺推开她。
“想个鬼。”
林晓在旁边笑了一声。
几个人上车，往基地开。
路上，陆渺说：
“睚眦要见你们。”
林默问：
“什么事？”
陆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好事。”
林默不知道是什么好事。
但他也没问。
车开到基地楼下，几个人坐电梯下去。
B11，睚眦的办公室。
推开门，睚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份文件。
看到他们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林默点头。
睚眦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看着林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二百七十九个。”
林默没说话。
睚眦继续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摇头。
睚眦说：
“意味着，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临时工了。”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
睚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身份卡。
烛龙·第九处
姓名：林默
代号：影子
职务：特别行动员
编号：J-1001
林默看着那张卡，愣住了。
“这是……”
“正式编制。”睚眦说，“工资涨了，五险一金有了，退休金也有了。”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九黎在旁边笑：
“恭喜啊，有编制了。”
周彻也点了点头。
林晓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林默把那张卡握在手里。
很轻。
但很重。
睚眦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默想了想。
“救人。”他说，“还有那么多人在等。”
睚眦点了点头。
“那就去。”
他顿了顿：“需要什么，尽管说。”
林默看着他。
“谢谢。”
睚眦笑了。
“别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走出办公室，林晓在旁边说：
“你现在是正式工了。”
林默看着她。
“你呢？”
林晓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也是烛龙的人吧？”
林晓点了点头。
“情报科，正式编制。”
林默笑了。
“那挺好。”
林晓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以后想干嘛？”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先救人吧。”
林晓点了点头。
“那就救。”
她转身，往情报科的方向走。
林默叫住她：
“林晓。”
林晓回头。
林默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
“谢谢你。”
林晓笑了。
“你已经谢过了。”
她走了。
林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姜九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回去休息。”
林默点头。
两人往他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姜九黎突然说：
“对了，那个男孩，周小军。”
林默看着她。
“怎么了？”
姜九黎说：“陈晓带他去认人了。他爸爸，在下一个据点里。”
林默愣住了。
“真的？”
姜九黎点头。
“真的。还没救出来，但活着。”
林默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周小军问的那句话：
“我爸爸呢？”
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知道，周小军的爸爸，还活着。
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
他笑了笑。
“那就去救。”
姜九黎看着他，也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转身走了。
林默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那三样东西还在。
印章，硬币，照片。
他拿起那枚硬币，翻过来，看着上面那行字：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笑了笑。
然后把硬币放下，躺下去，闭上眼。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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