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海之后，林默在房间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什么都没做。就是躺着，看着天花板，偶尔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看。
姜九黎来过几次，每次都端着饭。他吃几口，又放下。林晓也来过，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了。周彻没来，但托姜九黎带了一句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第三天晚上，有人敲门。
林默爬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白恪。
林默愣住了。
“你……”
白恪走进屋，在桌边坐下。
“听说你躺了三天？”
林默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白恪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那五个人，我认识。”
林默愣了一下。
“你认识？”
白恪点头。
“张强，我救过他。李贵，是我亲手送进那个据点的。王德明，他的女儿现在还在找我。赵小芳，她弟弟也是改造人，去年死了。刘长山——”
他顿了顿：
“刘长山是我叔叔。”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叔叔？”
白恪点头。
“亲叔叔。比我大十岁。我小时候，是他把我带大的。”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恪继续说：
“血契抓他的时候，我才十五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他带走，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看着林默，眼眶有点红。
“后来我加入了血契，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找到他。”
林默沉默了几秒。
“找到了吗？”
白恪点头。
“找到了。但救不出来。”
他顿了顿：“他的改造太深了。深到连我都认不出来。”
林默看着他。
“那他现在……”
白恪摇头。
“死了。在血契下令处决之前，就死了。”
林默沉默了。
白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我来找你，不是来安慰你的。”
林默问：
“那是为什么？”
白恪回过头，看着他。
“血祖死之前，留了一样东西。”
林默愣住了。
“什么东西？”
白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U盘。很普通，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什么？”
白恪说：
“血契的全部资料。据点位置，人员名单，改造技术，资金来源——全在里面。”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个U盘，手有点抖。
“他……他为什么留下这个？”
白恪看着他，眼神很深。
“因为他不想让血契继续存在。”
他顿了顿：“他恨了八十一年，最后放下了。但他知道，血契不会放下。他死了，血契还在。那些被他改造的人，还在受苦。”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为什么要给我？”
白恪说：
“因为你还在救人。”
林默看着他。
白恪继续说：
“血契在东南亚的据点，只是冰山一角。非洲，南美，中东——到处都是。几百个据点，几千个改造人。我一个人，救不了。”
他走到林默面前，把那个U盘推到他手边。
“你救得了。”
林默看着那个U盘。
很小，很轻。
但里面，是几千个人的命。
“你确定？”他问。
白恪点头。
“确定。”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里。
“谢谢。”他说。
白恪摇了摇头。
“不用谢。是我该做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那五个人，我记住了。”
林默点了点头。
“我也记住了。”
白恪走了。
林默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U盘。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
他突然想起顾长庚说的那句话：
“你救人，不看他是谁，只看他需不需要救。”
现在，有几千个人，在等他。
他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他一个一个往下看。
非洲，一百三十七个据点，两千八百个改造人。
南美，九十二个据点，一千七百个改造人。
中东，六十八个据点，九百个改造人。
东南亚，还剩二十三个据点，三百多个改造人。
他盯着那些数字，手在发抖。
几千个人。
几千个家庭。
几千个等着被救的人。
他不知道要花多久。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但他知道，他会去。
一个一个，去救。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
他掏出那枚硬币，翻过来，看着上面那行字：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笑了笑。
然后把硬币收起来，躺回床上。
闭上眼。
明天，还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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