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就到了办公室。
他在桌上摊开一张白纸，写下几个字：
异能者行为准则
然后他停了笔。
看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很空。
规则。
他从来没写过规则。
以前是顾长庚写，冰山条约，异能者登记制度，序列划分标准——全是顾长庚定的。
现在轮到他了。
他想起顾长庚把那枚印章交给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想用它做什么，就做什么。”
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冰山条约签了三十七年，异能者一直躲在暗处，普通人一直活在无知里。表面上看，很平静。但血契的出现，那些改造人，那些死了的三万人——全是在暗处发生的。
暗处，就是法外之地。
没有规则的地方，就是地狱。
他拿起笔，写下第一条：
第一条：任何异能者不得以异能伤害普通人。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一条，觉得太笼统了。
“伤害”的定义是什么？轻伤算不算？精神伤害算不算？间接伤害算不算？
他划掉，重新写：
第一条：任何异能者不得对普通人使用异能，造成身体、精神或财产损害。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罚款、拘留、能力封印或永久监禁。
写完这一条，他又觉得太严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先动手呢？如果异能者是为了自卫呢？如果异能者是为了救别人呢？
他又划掉，再写。
写了几条，都不满意。
姜九黎推门进来，看到他桌上的纸，笑了。
“一上午就写了这个？”
林默看着她，有点沮丧。
“写不好。”
姜九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被划掉的条目。
“你太较真了。”
林默愣了一下。
姜九黎说：
“规则这种东西，不是一个人能写好的。你得找人帮忙。”
林默想了想。
“找谁？”
姜九黎说：
“白恪。他在血契待过，知道坏人怎么想。林晓。她在血契卧底三年，知道规矩怎么被钻空子。周彻。他干了这么多年行动，知道什么规则能执行，什么不能。陆渺。她知道异能者的能力边界在哪，什么能管，什么管不了。”
她顿了顿：“还有睚眦。他管了三十多年，知道什么规则有用，什么没用。”
林默看着她。
“你呢？”
姜九黎愣了一下。
“我什么？”
林默说：
“你也得帮忙。”
姜九黎笑了。
“行。那我负责监督你，别让你写得太变态。”
那天下午，林默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会议室。
白恪、林晓、周彻、陆渺、姜九黎，还有睚眦。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
林默站在前面，把那枚印章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着那枚印章。
睚眦先开口：
“顾长庚的东西？”
林默点头。
“他留给我的。”
睚眦沉默了几秒。
“他用这枚印章，写了冰山条约。”
林默说：
“我知道。”
睚眦看着他。
“你想用它写什么？”
林默想了想。
“写新的规矩。”
他把那张写满涂改的纸拿出来，摊在桌上。
“这是我写的，写不好。所以找你们帮忙。”
白恪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
“第一条就写了七遍？”
林默点头。
白恪把纸放下。
“规则这种东西，不是越细越好。”
林默看着他。
白恪说：
“血契也有规则。厚厚一本，几百条。但没用的。坏人想钻空子，怎么都能钻。”
林晓在旁边点头。
“对。我在血契那三年，亲眼看着他们怎么钻规则的空子。规则写得越细，漏洞越多。”
林默想了想。
“那怎么办？”
白恪说：
“定大原则。别定小细节。”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原则一：异能者是人，不是武器。
所有人都看着这行字。
白恪继续说：
“血契最大的问题，就是把异能者当武器。改造人，就是武器。没有权利，没有人格，没有尊严。”
他顿了顿：“这是根。所有问题的根。”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原则一，异能者是人。”
他在白纸上写下这一条。
林晓接着说：
“原则二，普通人有权不知道。”
林默看着她。
林晓说：
“冰山条约的核心，是保护普通人。这个不能丢。异能者的存在，不能让普通人知道。一旦知道，就是恐慌。”
周彻在旁边点头。
“对。恐慌比异能本身更可怕。”
林默写下第二条：
原则二：异能者的存在，不得向普通人公开。
陆渺接着说：
“原则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林默看着她。
陆渺说：
“序列越高，能力越强，就越容易失控。所以序列越高的人，受的监管应该越严。这不是歧视，是保护。保护别人，也保护自己。”
林默想了想，写下第三条：
原则三：异能者的权利与义务，与其序列等级成正比。
睚眦最后开口。
“原则四，规则要能改。”
所有人都看着他。
睚眦说：
“顾长庚写冰山条约的时候，是一九八六年。三十七年了，世界变了，异能者多了，问题也变了。规则如果改不了，就会变成枷锁。”
他顿了顿：“所以，规则要能改。每隔几年，重新审一次。”
林默写下第四条：
原则四：本准则每五年修订一次，由烛龙全体大会审议通过。
四行字。
四个原则。
林默看着这四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枚印章，在纸的右下角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四个字：
顾长庚印
所有人都看着那枚印章。
睚眦开口了：
“顾长庚的印？”
林默点头。
“他给我的。”
睚眦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枚印章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看着他。
睚眦说：
“意味着，你写的规则，就是规则。”
林默没说话。
他看着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印章放下，看着那四行字。
“不够。”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默继续说：
“四条原则，太少了。不够具体。”
他拿起笔，在每一条下面，开始写细则。
原则一：异能者是人，不是武器。
细则1.1：任何异能者不得被强制改造、强制征用或强制实验。
细则1.2：任何异能者享有基本人权，包括但不限于人身自由、言论自由、信仰自由。
细则1.3：任何异能者有权拒绝执行违反本准则的命令。
原则二：异能者的存在，不得向普通人公开。
细则2.1：任何异能者不得在普通人面前展示异能。
细则2.2：任何异能者不得向普通人透露异能者的存在。
细则2.3：烛龙负责监控和消除异能者暴露的风险。
原则三：异能者的权利与义务，与其序列等级成正比。
细则3.1：序列1000-801为觉醒者，享有基本权利，承担基本义务。
细则3.2：序列800-501为掌控者，享有扩展权利，承担扩展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定期报备、能力检测、紧急征召。
细则3.3：序列500-201为领域者，享有优先权利，承担优先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行动限制、能力封印、强制管控。
细则3.4：序列200-51为灾变者，享有特殊权利，承担特殊义务，包括但不限于24小时监控、行动审批、能力限制。
细则3.5：序列50-11为天灾级，享有最高权利，承担最高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永久监控、行动禁止、能力封印。
细则3.6：序列10-2为概念级，其存在本身即为规则，由烛龙最高议会直接管理。
细则3.7：序列1为唯一性存在，其规则由自身定义。
写到这一条的时候，林默停了一下。
序列1，唯一性存在。
他现在的序列等级。
规则由自身定义。
他看着这一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写。
原则四：本准则每五年修订一次，由烛龙全体大会审议通过。
细则4.1：烛龙全体大会由各处处长、技术负责人、行动负责人及民选代表组成。
细则4.2：任何修订须经三分之二以上代表同意方可通过。
细则4.3：紧急情况下，处长联席会议可发布临时条款，临时条款有效期不超过六个月。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默放下笔。
他看着那张纸。
四原则，十七细则。
不多。
但够了。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递给睚眦。
“您看看。”
睚眦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知道你写了什么吗？”
林默摇头。
睚眦说：
“你写了新的规则。”
他顿了顿：“比冰山条约更细，更严，更有人味。”
林默看着他。
“能行吗？”
睚眦想了想。
“能行。”
他把那张纸还给林默。
“但得试试。”
林默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把那四原则十七细则打印出来，复印了几十份，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带回去看看。有什么意见，明天提。”
所有人拿着那份文件，散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张纸。
四原则，十七细则。
他拿起那枚印章，翻过来看着。
顾长庚印。
四个字，刻得很深。
他想起顾长庚写冰山条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一个人，一支笔，一枚印章。
写了三十七年的规则。
他把印章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
他突然想起顾长庚说的那句话：
“你想用它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不是用来杀人，不是用来抹除，不是用来报复。
是用来保护。
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但明天，会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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