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则在江海试行了一个月。
林默把这个月的每一天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不是用那枚印章写规则，是用最普通的圆珠笔，一笔一画地记录。
第一天：接到异能者冲突报告2起，比上个月少。处理结果：警告1人，调解1起。
第三天：有异能者主动来登记，说自己有“预知”能力，序列891。问他想做什么工作，他说想进消防队，提前预知火灾。陆渺说要评估，先观察一周。
第五天：光头来找他了。
就是之前关在羁押室里的那个，脖子上有纹身，说话流里流气的那个。林默差点没认出他——光头理成了板寸，纹身用衣服遮住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处长，我想报名。”
林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是一份志愿者申请表。
“你想当志愿者？”
光头点头。
“我想过了。你说得对，我打的那几个人，跟血契没关系。我就是在欺负人。”
他顿了顿：“我想干点正事。”
林默看着他。
“你会什么？”
光头说：“我是序列715，能力‘力量强化’。能举起一辆车。”
林默想了想。
“救援组缺人。你去试试。”
光头笑了。
“谢谢处长。”
他转身走了。
林默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第七天，光头报名志愿者。序列715，能力“力量强化”。分配到救援组。
第十天：林晓报告，有异能者在网上发帖，说自己是“超能力者”，还发了视频。视频里，他让一个杯子在半空中飘了十秒。浏览量已经过万了。
林默看着那个视频，沉默了。
然后他说：“找到他。”
林晓说：“已经找到了。二十三岁，序列852，能力‘念力’。刚觉醒，不懂规矩。”
林默想了想。
“我去见他。”
那个年轻人住在江海郊区的一个出租屋里。房间很小，到处是外卖盒子和饮料瓶。看到林默，他愣住了。
“你是……烛龙的？”
林默点头。
年轻人慌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发视频，我就是觉得好玩——”
林默打断他：“你爸妈知道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知道。他们以为我在拍特效。”
林默看着他。
“你知道普通人知道异能者存在之后，会怎么样吗？”
年轻人摇头。
林默说：“恐慌。他们会害怕，会排斥，会攻击。你的家人也会被牵连。”
年轻人的脸白了。
林默站起来。
“视频已经删了。以后别再发了。”
年轻人点头。
林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的能力，可以用来做正事。想试试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默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第十天，网络暴露事件1起。当事人已教育，自愿加入烛龙预备队。
第十五天：遇到一个麻烦。
一个序列621的异能者，能力是“情绪操控”。他在一家公司上班，用能力让老板给自己加了薪。被发现之后，拒不承认。
林默去见他。
那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翘着二郎腿，一脸无所谓。
“我又没伤害谁。加个薪而已，怎么了？”
林默看着他。
“你老板给你加薪之后，那个月业绩没达标，被上面骂了。你知道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林默说：“你的能力，影响了他的判断。那不是他真正的决定。”
那个人不说话了。
林默继续说：“按新规则，你这种情况，属于‘以异能谋取不正当利益’。轻则罚款，重则拘留。”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要关我？”
林默看着他。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钱退回去，写检讨，留档观察。第二，拘留十五天，记入档案。”
那个人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退钱。”
林默点了点头。
那个人走了。
姜九黎在旁边说：“这种人，以后还会犯。”
林默想了想。
“那就盯着他。”
第二十天：光头立功了。
江海郊区一栋居民楼起火，火势很大，消防车进不去。光头用能力举起一辆堵在路口的私家车，扔到一边，消防车才开进去。
火灭了，没人伤亡。
光头回来的时候，浑身是灰，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处长，我干正事了！”
林默看着他，也笑了。
“干得好。”
第二十五天：接到一封信。
是一个普通人写的，地址是江海市一个老小区。信上说，他的邻居是个好人，经常帮他买菜，陪他聊天。但他发现，这个邻居会飞。
“他以为我没看到，但我看到了。他半夜从窗户飞出去，凌晨才回来。”
信的最后写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请你们不要伤害他。”
林默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让林晓去查。
结果出来：那个邻居，序列743，能力“飞行”。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用能力去给流浪猫送吃的。
林默去见他。
那个人很紧张。
“你们要抓我？”
林默摇头。
“你的邻居写信来，说你是个好人。让你小心点，别被太多人看到。”
那个人愣住了。
“邻居？哪个邻居？”
林默说：“楼下那个老奶奶。”
那个人的眼眶红了。
“她……她知道？”
林默点头。
“她知道。但她没说出去。”
那个人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会小心的。”
林默点了点头。
他走出那栋楼的时候，看到楼下那个老奶奶在晒太阳。
老奶奶看着他，笑了。
“你是来找小周的？”
林默点头。
老奶奶说：“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太爱猫了。”
林默也笑了。
“我知道。”
第三十天：一个月到了。
林默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个小本子。
三十天，十七个记录。
有好的，有坏的，有麻烦的，有暖心的。
光头变好了。
那个发视频的年轻人加入了预备队。
那个用能力加薪的被盯上了。
那个会飞的还在给流浪猫送吃的。
他把本子合上，看着窗外。
姜九黎推门进来。
“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
“还行。”
姜九黎笑了。
“还行？就两个字？”
林默也笑了。
“比预想的好。”
他顿了顿：“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姜九黎问：“什么问题？”
林默说：“比如，那些被血契害过的人，还在报复。虽然少了，但还有。比如，有些异能者根本不知道有新规则，还在乱来。比如，普通人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
他看着姜九黎：
“规则写了，但要让人知道，让人遵守，让人相信——这比写规则难。”
姜九黎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宣传。培训。还有——”
他顿了顿：
“找人。”
姜九黎愣了一下。
“找什么人？”
林默说：“找一个普通人。”
姜九黎不懂。
林默继续说：“规则保护的是普通人。但普通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保护。这是问题。”
他看着窗外：
“冰山条约的核心，是隐藏。但隐藏太久了，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隔了一堵墙。这堵墙，需要有人来打破。”
姜九黎看着他。
“怎么打破？”
林默说：“找一个普通人，让他知道真相。让他代表普通人，来监督我们。”
姜九黎愣住了。
“你疯了？冰山条约规定，不能让普通人知道异能者的存在。”
林默看着她。
“我知道。所以这只是一个想法。”
他顿了顿：“还没想好。”
姜九黎没说话。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血契没了。改造人救完了。规则写了。但这只是开始。”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异能者和普通人，怎么相处？这个问题，冰山条约没解决。顾长庚没解决。我得解决。”
姜九黎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怎么解决？”
林默想了想。
“慢慢来。”他说，“先从身边开始。”
他转身，看着姜九黎。
“比如，你。”
姜九黎愣了一下。
“我怎么了？”
林默说：“你是异能者。你也是普通人。”
姜九黎愣住了。
林默继续说：
“你保护普通人，你也在保护异能者。你就是那座桥。”
姜九黎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默笑了。
“顾长庚教的。”
姜九黎也笑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窗外的城市。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她问。
林默想了想。
“还没。但慢慢来。”
姜九黎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很亮。
很多。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普通人。
或者一个异能者。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他们在同一个城市里，活着。
林默看着那些灯，突然想起顾长庚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写下一行字：
第三十一天：新的开始。
他把本子放下，看着窗外。
明天，还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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