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默准时到了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还是那栋老旧的写字楼，还是那个打瞌睡的保安。这回没人来接，他直接走进电梯，发现电梯里多了一个按钮——一个之前没见过的“B9”。
他按下去，电梯开始下降。
-1，-2，-3……一直降到-9。
门打开，还是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还是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但这次没人带路，林默站在电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边。”
陆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站在一个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冲他招了招手。
林默走过去。
“想好了？”陆渺问。
“想好了。”
“为什么？”
林默想了想：“因为我没别的选择。”
陆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文件夹递给他。
还是那份异能者登记同意书。
林默翻开，这次认真看了一遍。条款比他昨晚扫的更多，更细。包括但不限于：
——必须服从烛龙的统一调配；
——不得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能力；
——未经批准不得离境；
——每季度接受一次能力检测；
——如能力失控，烛龙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
林默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签字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陆渺看着他：“问。”
“那个‘必要措施’，是什么意思？”
陆渺沉默了两秒：“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的能力失控，威胁到普通人安全，我们会采取一切手段阻止你。”
“包括杀了我？”
陆渺没回答。
林默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低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默，2024年7月14日。
陆渺接过文件夹，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走吧，去做测试。”
测试室在基地的最深处。
穿过两道安检门，经过三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标志：高压危险·非请勿入。
陆渺刷了卡，门打开。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大概五十米，穹顶很高，墙壁是白色的金属板。大厅中央摆着各种各样的仪器——跑步机一样的设备，头盔形状的检测仪，还有一些林默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脱鞋，站上去。”陆渺指了指一个圆形的金属平台。
林默脱了鞋，站上去。平台冰凉，脚底有点不舒服。
陆渺走到旁边的一个控制台前，开始操作。
“测试分三个阶段。”她说，“第一阶段，基础指标检测。第二阶段，能力触发测试。第三阶段，极限压力测试。”
林默听着，有点紧张：“会有危险吗？”
“有。”陆渺头也不回，“但概率很低。”
林默：“……”
“放心，死不了。”陆渺说，“最多晕过去。”
林默更紧张了。
控制台上的屏幕亮了，一堆数据开始滚动。
“第一阶段开始。”陆渺说，“放轻松，什么都不要想。”
林默站在平台上，努力放空自己。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陆渺说，“下来吧。”
林默跳下平台：“这就完了？”
“完了。”陆渺看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你的基础指标……全是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站在平台上，但所有仪器都检测不到你。”陆渺说，“体温、心率、脑电波——全都不存在。就好像平台上没人一样。”
林默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看到我的？”
“我用眼睛看的。”陆渺说，“仪器不行。你这能力，对电子设备有干扰。”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头盔：“来，戴上这个。”
林默接过头盔，有点沉，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电极。
“这干嘛的？”
“测脑波。”陆渺说，“仪器测不到你，但这个可以。它是物理接触，不依赖传感器。”
林默戴上头盔。
“第二阶段开始。”陆渺说，“现在，试着主动使用你的能力。”
“怎么主动？”
“不知道。”陆渺说，“你自己摸索。”
林默闭上眼，努力回想昨晚的经历——地铁站，猎人，那种被盯着的压迫感。
他试着让自己“消失”。
什么都没发生。
再试。
还是没发生。
“不行。”他睁开眼，“我不知道怎么用。”
陆渺在控制台前看着数据：“你的脑波有波动，但能力没触发。再来，换种方式。”
林默想了想，试着回想小时候那些被忽略的经历——医院候诊室，面试办公室，档案馆的同事们。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被忽略的感觉。
他沉浸在那个感觉里，想象自己是一团空气，是一片阴影，是一个没人看得见的东西。
控制台上，数据突然开始跳动。
“有了！”陆渺的声音有点兴奋，“波动值800，1200，2000——还在上升——5000——8000——仪器上限了！”
林默睁开眼。
波动停止了。
陆渺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林默摇头。
“你的能力差点覆盖整个基地。”陆渺说，“如果不是你主动停下，现在所有人都会忽略你。包括监控、仪器、档案记录——全都会把你当成不存在。”
林默愣住了。
“我没想停下，我就是睁眼了。”
“睁眼就是停下。”陆渺说，“你的能力和你的意识绑定。你沉浸在被忽略的感觉里，它就触发。你抽离出来，它就停止。就这么简单。”
她走过来，把头盔从林默头上摘下来。
“恭喜你，你现在会用了。”
林默有点懵：“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陆渺说，“你的问题不是不会用，是不敢用。你活了二十四年，一直在被动触发能力，早就习惯了那种感觉。现在你要做的，是学会控制开关——什么时候沉浸，什么时候抽离。”
她顿了顿：“能做到吗？”
林默想了想：“应该能。”
“好。”陆渺说，“第三阶段不用测了，太危险。万一你失控，整个基地都得乱。”
她收拾着仪器，突然问了一句：“昨晚那个人，来找你了？”
林默心里一跳：“谁？”
“顾长庚。”陆渺说得很平静。
林默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他去找过你，我们就知道了。”陆渺说，“烛龙的系统里没他了，但他只要出现在监控范围内，我们就能发现。”
林默有点紧张：“你们要抓他？”
陆渺看了他一眼：“抓他？谁抓得了？”
她收拾完仪器，转过身看着林默：
“他来干什么？”
林默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他说他是我选的。”
“选的？”
“嗯。他说他等了我很久，等我接他的班。”
陆渺沉默了几秒。
“他还说了什么？”
“还给了我这个。”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印章，“他说这个以后归我了。”
陆渺盯着那枚印章，眼神变了。
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他说是写规则用的。”
陆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林默后背发凉的话：
“你知道这枚印章，现在值多少钱吗？”
林默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陆渺说，“是权。谁有这枚印章，谁就能改写冰山条约。谁就能重新定义整个异能体系。谁就能——”
她没说完。
但林默听懂了。
“那你们要收回去吗？”
陆渺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是我们要不要收回去的问题。”她说，“是你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她转身往外走：
“走吧，处长要见你。”
睚眦的办公室在基地的东区，比昨天的玻璃隔间大多了。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一面墙的屏幕，还有一个会客区，摆着沙发和茶几。
林默进去的时候，睚眦正在看文件。姜九黎也在，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坐。”睚眦指了指沙发。
林默坐下。
“签字了？”睚眦问。
“签了。”
“好。”睚眦合上文件，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烛龙的正式成员。序列等级暂定1，代号……你自己想一个。”
林默愣了一下：“还要代号？”
“每个人都要。”睚眦说，“这是规矩。”
林默想了想：“叫‘影子’行吗？”
“行。”睚眦说，“从现在开始，你是影子。序列1，隶属九处，直接向我汇报。”
姜九黎在旁边笑了一声：“序列1归行动科管，这规格够高的。”
睚眦没理她，继续对林默说：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熟悉自己的能力。陆渺会给你安排训练计划。每周三天来基地，另外四天自由活动——但必须保持通讯畅通，随叫随到。”
林默点头。
“第二，顾长庚的事。”睚眦看着他，“他找你，我们知道了。他给了你什么东西，我们也知道了。我不问你给的是什么，也不问你们聊了什么。但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顾长庚是烛龙的创始人，也是这个体系的制定者。但他现在不在系统内了。他的任何话，任何建议，都不代表烛龙的官方立场。你可以听，但要有自己的判断。”
林默沉默了几秒：“你是说他不可信？”
“我是说他年纪大了。”睚眦说，“九十七岁的人，脑子不一定清楚。”
林默没说话。
“第三，”睚眦继续说，“血契的人还在江海市。昨晚那个猎人没走，还在活动。他们不会放弃你。”
林默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我们会24小时保护你。”睚眦说，“姜九黎会负责你的安全。出门跟她一起，有事第一时间联系。”
姜九黎冲他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林默点了点头。
“第四，”睚眦说，“也是最重要的——”
他盯着林默的眼睛：
“你的能力，现在还是被动触发的多。一旦你学会主动控制，你就会成为这个城市里最危险的人。比所有序列2、序列3加起来都危险。”
林默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怕我失控？”
“我是怕你被别人利用。”睚眦说，“一个不受控的序列1，是所有人的目标。血契要你，圣殿要你，尼伯龙根也要你。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你，拉拢你，或者控制你。”
他顿了顿：“包括顾长庚。”
林默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
睚眦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扔给他。
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很沉，比普通手机厚一倍。
“加密的。”睚眦说，“通讯录里只有我们几个。有任何事，随时打。”
林默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通讯录里果然只有四个名字：睚眦、陆渺、周彻、姜九黎。
“你原来的手机也留着。”睚眦说，“该干嘛干嘛。档案的工作继续，不然你怎么跟普通人解释收入来源？”
林默愣了一下：“我还要去档案馆上班？”
“当然。”睚眦说，“你现在是卧底，在普通人里潜伏。档案工作是你的掩护。”
姜九黎在旁边笑出声：“卧底，说得真好听。不就是让你继续打那份两千八的工吗？”
林默有点无语。
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行了，去吧。”睚眦挥了挥手，“姜九黎送你回去。明天开始训练。”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处长，”他回过头，“顾长庚说，他是1986年写的冰山条约。那1986年之前呢？异能者怎么管？”
睚眦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
“1986年之前，”他说，“没有规则。异能者想干什么干什么，普通人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默愣住了。
“那为什么1986年突然有规则了？”
睚眦没回答。
姜九黎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走了，别问了。”
林默被她拉出办公室，走出基地，走进电梯，一直走到地面上，她都没松手。
出了大楼，她才放开他。
“有些事，现在知道没好处。”她说，“等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林默看着她：“你知道？”
姜九黎没回答，只是拉开车门：
“上车。”
车开出市区，往林默住的方向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姜九黎突然开口：
“那个猎人，昨晚又出现了。”
林默心里一紧：“在哪？”
“你家楼下。”姜九黎说，“三点多，在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待了半个小时。”
林默手心开始出汗。
“他为什么不进来？”
“不敢。”姜九黎说，“我们的人在周围盯着。他知道有埋伏，不敢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看了林默一眼：
“但你得小心。他不会放弃的。”
林默点了点头。
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默下车，刚要关门，姜九黎叫住他：
“明天九点，我来接你。别迟到。”
林默点头，关上车门。
看着黑色越野车开走，他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到单元门口，他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那个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林默？自我介绍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林默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
圣殿·东亚事务部
陆时卿
特别联络员
林默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圣殿的人，来找我干什么？”
陆时卿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谈一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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