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遇害后的次日，学院为他举行了追悼仪式。
林澈混在人群里，望着那张遗像。照片上的人依旧笑容温和，一如往日课堂上的模样。
可他已经不在了。
只因提醒过自己一句，便落得这般下场。
林澈五指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感却丝毫传不进心里，只有一股冰冷的怒意，在胸腔里静静燃烧。
追悼会散场，他回到宿舍。刚一推门，一股异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味道很淡，带着几分甜腻，像是某种诡异的花香。
他瞬间屏住呼吸，摸出怀中的解毒丹含入口中，随即迅速退出门外，反手将门关上。
片刻后，他再次推门而入，异味已经散去，可地面上，却多了一张纸条。
白纸黑字，只有一句话。
“今晚十点，后山小树林，独自前来。”
没有落款，可林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毒蛇。
他终于现身了。
晚上九点五十分，林澈抵达后山小树林。
这里本就人迹罕至，入夜之后更是死寂一片，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凌乱的影子。
他站在林子中央，静静等候。
十点整，一道身影从密林深处缓步走出。
来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穿着武道学院的制式校服，胸前别着学生徽章，长相普通到扔进人群便会立刻被淹没。
唯独那双眼睛，冷锐如蛇，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澈？”对方开口，声音平平无奇。
“是我。”林澈抬眸，“毒蛇？”
年轻男子轻笑一声：“倒是聪明。看来李老师临死前，跟你说了不少事。”
林澈握紧手中的民法典：“是你杀了他？”
“是我。”毒蛇坦然点头，“他话太多了，暗武会最忌讳这种人。”
林澈深吸一口气：“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者，可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毒蛇嗤笑一声：“还来这套？法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法律不过是一纸空文。”
林澈摇头：“你错了。在绝对的法律面前，力量才是被约束的工具。”
毒蛇不再多言，骤然出手。
身形快如闪电，原地一晃便出现在林澈身后，一掌直拍其后心。
掌风裹挟着一缕甜香——是剧毒。
林澈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催动手上那枚新的拟态戒指，气息骤然攀升，勉强拉开身位。
可毒蛇的第二击紧随而至，更快、更狠，毒气也更加浓烈。
避无可避，林澈只能硬挡，将民法典横在胸前。
“砰！”
掌力砸在书页上，发出一声闷响。林澈连退三步，胸口一阵发闷，可书本却完好无损。
毒蛇微怔：“这是什么书？”
“民法典。”林澈稳住身形，“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你方才的行为，已涉嫌故意伤害。”
毒蛇眉头微皱：“有点意思。”
他再度冲来，速度再增，招招阴毒，每一击都带着A级武者的威压，每一掌都暗藏致命毒素。
林澈只能不断闪避、格挡，再次催动拟态戒指，气息二度暴涨，才勉强跟上对方的动作。
可境界差距实在太大。
F级对抗A级，无异于以卵击石。
五招之后，林澈被一掌击飞，重重撞在树干上，顺着树干滑落。胸口剧痛难忍，毒气侵入体内，视线阵阵发黑。
毒蛇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这点能耐？”
林澈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依旧坚定。他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
“还没结束。”
他举起民法典，翻开封面，露出烫金的国徽。
“根据宪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你无权剥夺我的生命权。”
毒蛇面露不解：“你在念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是咒语，是法律。”林澈的声音越来越沉稳有力，“根据刑法第二十条，为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人身、财产及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侵害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毒蛇脸色微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林澈身上的气势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那不是武者的血气，也不是杀伐之气，而是一种……近乎威严的压迫感，来自更高规则层面的威严。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审判、检察、侦查人员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类证据。”林澈继续开口，“你刚才的所有行为，我已经全程记录，这就是证据。”
毒蛇猛地抬头看向树梢。
一枚微型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你……”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或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者，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林澈的声音如同宣判，“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
毒蛇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改写。
不是物理层面的禁锢，而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在这片小树林里，法律，正在成为唯一的规则。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林澈向前一步。
毒蛇又退一步，额头已渗出冷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林澈。”他举起民法典，“一个相信法律的学生。”
毒蛇咬牙，转身欲逃。
可树林出口，早已被无形的规则封锁，并非实体屏障，却让他寸步难行。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对于现行犯或重大嫌疑分子，公安机关可依法先行拘留……”林澈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毒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力量正在被不断压制。A级武者的强横修为，在这片区域里，竟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在这里，法律，才是至高无上的力量。
“我……我认输。”他低下头，“放我一马。”
林澈走到他面前，平静注视着他。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的，属于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毒蛇猛地抬头：“你愿意放过我？”
“不是放过，是依法处置。”林澈淡淡开口，“将你移交武道协会，依法审判。”
毒蛇沉默数秒，最终点头：“好。”
就在此时，树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韩带着几人冲了进来，见到眼前一幕，全都愣住。
“林澈，你没事吧？”
“没事。”林澈收起民法典，“他已经认输了。”
老韩看看跪地不起的毒蛇，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林澈，眼神复杂难明。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澈轻轻一笑：“依法办事而已。”
毒蛇被众人带走，树林里只剩下林澈与老韩。
老韩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林澈。”他终于开口，“你刚才动用的，究竟是什么力量？”
“法律的力量。”林澈答道，“韩先生，你教我的东西，我已经学会了。”
老韩深吸一口气：“不，我从未教过你这些。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法律武道……你当真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林澈摇头：“不是我开创的，它本就存在。我只是将它用了出来。”
老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暗武会这次，算是踢到硬骨头了。”
林澈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韩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接下来，该我们反击了。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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