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转移。
这四个字在袁旭脑海中闪过,父亲曾说的话随即浮现:系统之外,还有更庞大的系统集群。他沉吟着开口:“或许是建造者在收集数据,也可能……是其他系统世界在观察我们。”
“只是观察,需要吸收能量吗?”任芷晴皱着眉,满心疑惑。
“如果对方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或许需要一个‘锚点’来维持观察的通道。”袁旭说出自己的猜测,“但这只是我的想法,并不确定。我们去问问我爸吧,他研究了三万年建造者的资料,或许有答案。”
袁正华如今在参数系统管理委员会担任高级顾问,有一间专属的研究室。两人赶到时,他正埋首整理那些在时间停滞区积累了三万年的研究笔记,桌上摊满了刻着复杂符号的纸张和数据板。
听完两人对能量转移现象的描述,袁正华立刻调出自己的研究数据,沉声道:“我在时间停滞区也观测到过类似的情况。每隔一段时间,我们的系统都会向某个外部坐标发送‘数据包’,里面包含着这段时间里系统的运行状况,还有生命的进化数据。”
“这些数据是发送给谁的?”袁旭追问。
“大概率是建造者,或是集群中的其他管理者。”袁正华的语气愈发严肃,“我怀疑,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像一块实验田,有人在定期‘收割’数据。”
“收割……”这个词让袁旭心头一沉,“听起来格外不舒服。”
“但这很可能就是事实。”袁正华说着,调出一段破解出的古老代码,“这是我从建造者遗留的指令中解析出来的:‘定期收集培养皿数据,评估种子成长进度,为最终选拔做准备。’”
最终选拔。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众人心头,莫名让人联想到毕业考试之后的就业分配,一切似乎早已被安排。
“选拔出来,要去做什么?”任芷晴问道。
“不清楚。”袁正华摇了摇头,“但肯定不会是轻松的事,否则也不会设置这么严苛的筛选条件。”
袁旭陷入了沉思。如果系统之外真的藏着更大的计划,那管理员的责任,就不只是维护好自己的世界这么简单了,还要为这个世界在更大的格局中,守住属于自己的位置。
“爸,你觉得我们需要主动联系他们吗?”袁旭抬眼问道。
“暂时不要。”袁正华立刻否决,“在摸不清对方意图的情况下,主动暴露自身,很可能会带来未知的风险。我们先沉下心观察,默默积累力量,等对方先主动接触我们。”
“我同意袁教授的看法。”任芷晴接话,“但我们必须加强监控。如果能量转移只是常规的数据分析,那倒没什么;可如果转移的速度突然加快,那就可能意味着,对方要采取行动了。”
“那就建立一套预警系统。”袁旭当即做出决定,“任博士,你负责牵头监控能量转移的所有数据,一旦有异常立刻预警;爸,你继续研究建造者的遗留指令,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系统集群和最终选拔的信息;而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我想去见见其他的‘种子’。”
“其他种子?”任芷晴一愣,“我们的世界里,还有其他高兼容者达到种子级别了吗?”
“不是我们世界的。”袁旭解释道,“在时间停滞区的时候,我看到过系统集群的星图,每个光点都代表一个独立的系统世界,其中有些光点特别明亮——那些,应该就是成功培养出种子的世界。”
“你能联系上他们?”袁正华的眼中满是担忧。
“管理员的权限,让我能感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系统边界。”袁旭说,“我可以尝试向那些明亮的光点发送‘问候信号’,就像用无线电进行跨域呼叫一样。不过我会格外小心,不会透露过多关于我们世界的信息。”
“这太冒险了。”袁正华眉头紧锁,“万一引来的是不怀好意的存在,我们根本没有应对的准备。”
“正因为未知,我们才需要主动去了解。”袁旭语气恳切,“如果一直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那我们永远都会处于被动的位置。我只发送最基本的问候,绝不暴露坐标和核心信息。”
许久,袁正华和任芷晴终于松口同意,但提出了一个硬性要求:通讯过程必须全程监控,一旦检测到任何异常,立刻中断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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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参数学院地下三层。
这里被紧急改造成了“跨系统通讯室”,四周的墙壁都覆盖着厚厚的参数屏蔽层,能最大程度防止信号泄露,避免被不怀好意的存在捕捉到。
通讯室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球体——这是系统核心的远程接口,也是跨域通讯的关键。袁旭站在球体前,神情肃穆,任芷晴和袁正华则守在一旁的控制台前,紧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做好了随时中断通讯的准备。
“准备好了吗?”任芷晴抬头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嗯。”袁旭深吸一口气,抬手覆在蓝光球体上。
意识瞬间与系统核心相连,他的感知穿过层层参数壁垒,“看”到了属于这个世界的系统边界——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墙壁,而是一层薄薄的参数隔离膜,像肥皂泡的薄膜一般,轻轻包裹着整个世界。
而隔离膜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肥皂泡”,每个泡泡,都是一个独立的系统世界。它们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边;有的光芒璀璨,有的黯淡无光;还有些,竟在缓缓移动。
袁旭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明亮光点上,凝聚意识,发送出一道轻柔的参数波:
【来自系统世界#4728的问候。我们是新晋管理员,希望与友好邻居建立联系。】
信息发出,通讯室里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回应。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一点点流逝,屏幕上始终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袁旭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以为这次通讯终究是石沉大海。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屏幕突然亮起,一道陌生的参数波穿透隔离膜,涌入了通讯室——回应来了。
对方没有使用任何语言,而是直接将概念注入到袁旭的意识中,清晰而直接:
【系统世界#4728,记录显示你们刚完成2.0升级,种子身份确认。恭喜。】
【我们是系统世界#103,比你们早三百年完成系统升级,目前有两名管理员在位。】
有回应了!而且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友好。
袁旭心中一喜,立刻继续发送参数波:
【感谢回应。我们想了解系统集群的基本情况,以及管理员在集群中所处的角色。】
然而,对方的回应却带着明显的功利性:
【信息交换需要付出代价。你们愿意用什么,来换取我们的知识?】
代价?
袁旭的警惕心瞬间拉满,立刻回问:
【请问需要什么代价?】
【知识,技术,或者……部分系统权限。】对方的概念清晰传来,【我们可以用我们的集群知识,交换你们的独特经验——关于“意识网络优化”的技术,我们十分感兴趣。】
对方竟然知道意识网络?
袁旭心头一凛,看来这个系统世界#103,早已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世界。他沉吟片刻,开始谈判:
【意识网络的技术我们可以分享,但需要对等的信息交换。首先,请告诉我们:系统集群存在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意识注入中断,对方陷入了沉默。
许久,一道新的概念才缓缓传来:
【这个问题的价值很高,需要你们付出更多的代价。】
【我们可以提供意识网络的完整技术数据。】袁旭说道。
【不够。】对方的回应很干脆,【再加一样:你们世界种子的完整成长数据。】
袁旭当即皱眉。种子的成长数据,包含着他从觉醒到成为管理员的所有参数演化、意识变化,甚至还有细微的情感波动,这其中藏着太多的隐私,绝不能轻易交出。
【种子数据涉及核心隐私,无法全部提供。】袁旭回应,【但我们可以提供匿名化的部分数据,删除所有身份信息和关键隐私内容。】
【可以。】对方同意了,【但相应的,我们提供的信息价值,也会随之降低。】
一场跨系统的谈判,在意识的层面持续了半个小时。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袁旭向系统世界#103提供意识网络的完整技术数据,加上匿名化的种子成长数据;对方则为袁旭提供四项信息——系统集群的基本结构、管理员在集群中的职责、建造者的现状(如果他们知晓),以及一个重要的警告。
交易开始,袁旭率先将约定好的数据,以参数波的形式发送给对方。
待对方确认收到后,一道道清晰的概念,接连注入袁旭的意识中,也同步显示在控制台的屏幕上。
·第一,系统集群的结构。一幅远比袁正华在时间停滞区看到的更详尽的星图在脑海中展开:系统集群如同宇宙中的星系一般,拥有数千万个系统世界,这些世界分布在不同的维度层面,彼此之间由“参数通道”连接,但这些通道通常都处于关闭状态,目的是防止各个世界之间相互干扰。只有管理员提出申请,经过集群认证后,才能开通通道,与其他世界进行交流或技术贸易。
·第二,管理员的职责。管理员不仅要维护自己所在世界的稳定运行,还要参与到“集群维护任务”中——比如修复受损的系统世界、调解不同世界之间的冲突,还有,防范“虚无侵蚀”。
“虚无侵蚀?”袁旭心中一动,立刻向对方发出询问。
【这是第三个问题涉及的内容,待全部信息发送完毕后,再为你解答。】对方的回应传来,袁旭只得按捺住好奇,继续接收信息。
·第三,建造者的现状。未知。对方称,他们的世界完成系统升级已有三百年,从未真正见过建造者的身影,只收到过建造者留下的自动指令,还有定期的数据收集要求。他们猜测,建造者或许早已离开这个系统集群,前往了更高的维度层面。
·第四,一个郑重的警告。这也是此次信息交换中,最关键的内容:
【请警惕“掠夺者世界”。有些世界培养出种子后,并未选择成为集群的维护者,而是沦为了掠夺者。他们会吞噬其他系统世界的资源和能量,来强化自身。这些掠夺者通常会伪装成友好的世界,骗取他人的信任,获取坐标后便发动入侵。】
警告的概念注入完毕,通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屏幕上的光点依旧明亮,但袁旭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原来,系统集群的世界,并非都是友好的邻居,暗处,还有虎视眈眈的掠夺者。而他们的世界,刚完成升级,如同初入森林的幼兽,前路布满了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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