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华的呼吸骤然粗重。白天被甲方案牍压制的憋闷，夜晚偷窃信仰时如影随形的负罪与恐惧，对自身微不足道力量的沮丧，还有眼前这赤裸裸的、发生在雨夜陋巷的恶行……种种情绪猛地炸开。
“住手！”
声音比他想象的大，嘶哑，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
两个黄毛齐刷刷转过头。看到只有曾华一人，身材也不魁梧，顿时露出讥诮和凶狠的神色。
“哟，还有个多管闲事的？”持刀的黄毛舔了舔嘴唇，朝他走过来，“怎么，想当英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弹簧刀在雨幕中划出危险的弧度。
曾华后退半步，背抵住湿冷的砖墙。掌心那团信仰之力剧烈沸腾起来，不再是温顺的暖流，而是被他的愤怒、恐惧和某种决绝点燃，变得滚烫、尖锐。无数影像在他脑中飞旋——武侠剧里的刀光剑影，仙侠小说中的法宝灵光，科幻电影里的能量武器……最后定格在今晚离开老君观前，无意间瞥见的壁画一角：一位踏云而行的仙人，拂尘轻扫，云开雾散。
不是拂尘。不是刀剑。是更直接、更凌厉、更符合他此刻沸腾心绪的……
意念集中于掌心，信仰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取、塑形。不再是简单的物质复刻，他下意识地加入了“动能”、“冲击”、“击退”这些模糊的概念。
持刀黄毛已逼近三步之内，脸上狞笑清晰可见。
曾华猛地抬起右臂，不是出拳，而是掌心向前，五指张开，对准了扑来的混混。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巨力，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炮，从他掌心狂涌而出！
“砰——！”
闷响混在雨声中并不突出。但效果惊人。
持刀的黄毛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四米外的湿滑地面上，弹簧刀脱手飞出，不知掉在哪个水洼里。他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时竟爬不起来。
另一个揪人的黄毛惊呆了，看看同伴，又看看曾华依旧平举、微微颤抖的手掌，脸上血色褪尽。
“鬼……鬼啊！”他怪叫一声，竟丢下同伴和那个学生，连滚爬地朝巷子另一端逃去，转眼消失在迷蒙雨夜。
曾华缓缓放下手臂，大口喘气，浑身脱力般微微摇晃。掌心空空如也，那团宝贵的信仰之力消耗得一干二净。头痛如期而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顾不上了。他看着倒地呻吟的混混，看着挣扎爬起、满脸惊骇与感激的学生，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下……是什么？
不是铁莲子，不是袖箭，不是任何他刻意复刻的已知武器。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应用？将信仰之力直接转化为纯粹冲击力的喷射？
“谢……谢谢你！”学生捡起书包，声音还在发抖，却坚持着向他鞠躬。
曾华摇摇头，勉强挤出点声音：“快走……报警。”
学生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终于踉跄着跑远了。
雨还在下。曾华扶着墙，慢慢挪到那个倒地的黄毛身边。黄毛已经缓过气，正惊恐万状地看着他，牙齿咯咯打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曾华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掉落在水洼边的弹簧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没有看那混混，目光投向巷子另一端无边的黑暗，又仿佛穿透雨幕，望向这座城市上空，那些他曾经偷偷汲取力量的、沉默的殿宇塔尖。
人前显圣……
原来，获取信仰之力，并非只有“偷窃”一途。
一丝陌生的、带着铁锈般气息的明悟，混杂着剧烈头痛和隐隐的后怕，在他心中滋生。脚下的路，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拐向了一个更加幽深莫测、却也更加广阔的方向。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穿透绵密的雨幕。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瘫软的混混，转身，将冰冷的弹簧刀揣进口袋，步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入相反方向的沉沉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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