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丰大厦的废墟在身后渐渐远去。
曾华搀扶着渡鸦,沿着那条来时的楼梯向上攀登。楼梯两侧的墙壁已经失去了那层银色的金属质感,露出原本的水泥和砖石,仿佛那些诡异的能量回路从未存在过。
百灵在楼梯尽头等他们。看到两人出现,她明显松了口气,但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上前,从另一边扶过渡鸦。
三人穿过十五层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进入电梯,下楼,离开大厦,混入深夜依旧繁华的街道。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在普通人眼里,那栋二十层的写字楼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不知道,就在十几分钟前,这座楼的地下深处,刚刚爆发了一场足以改写这座城市格局的能量风暴。
“去哪里?”百灵低声问。
曾华看了一眼远处夜空中那隐隐跳动的能量波动。
“城东。地渊会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渡鸦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你一个人去。我和百灵留下。”
曾华看向他。
渡鸦的目光里,有着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某种近乎托付的意味。
“你手里有那两件东西。”他说,“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用它们。城东、城北、城西,三处仪式。你只能选一处。选对了,就能破局。”
“你选哪一处?”
曾华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玄蝉的情报:城东子时整,城北子时三刻,城西丑时整。
城西那处,是真正的“渊隙”。
但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再次望向夜空中那三处隐隐跳动的方向。
岩心种在他掌心,微微脉动。
那脉动里,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指引——
不是指向城西。
是城东。
“城东。”他说。
渡鸦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百灵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旧车钥匙递给曾华。
“小心。”
曾华接过钥匙,转身走向街角那辆不起眼的旧轿车。
身后,渡鸦的声音轻轻传来:
“黑雀。”
曾华停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曾华微微点头,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旧车驶入夜色,消失在城东的方向。
城东。
一座废弃多年的老纺织厂。
巨大的厂房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残破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厂房深处,隐隐透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非人的吟唱声。
曾华将车停在两公里外,徒步接近。
他没有走正门。
他将岩心种握在掌心,让那古老的脉动指引方向,绕到厂房后方,找到一处被荒草半掩的、通往地下室的旧通风口。
通风口很窄,勉强能容一人挤过。他卸下装备,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向内蠕动。
前方,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吟唱声越来越清晰。
他“听”到了地渊会的仪式。
——还有,地脉的呼吸。
那呼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急促。
它在恐惧。
曾华停下,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地脉。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巨大的地下空间,数百名黑袍信徒跪伏在地,围绕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法阵。法阵中央,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剧烈跳动,如同一颗即将破壳而出的畸形心脏。
心脏下方,是一道正在缓慢撕裂的黑色裂隙。
那道裂隙每扩大一寸,地脉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那不是通往深渊的“门”。
那是地脉自己,正在被撕裂的伤口。
曾华的意识从画面中退出,睁开眼。
他明白了。
城西的“渊隙”,不是真正的地脉撕裂。那是诱饵,是吸引所有目光的幌子。
真正的撕裂,在这里。在城东。
地渊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城西制造什么“渊隙”。他们要的,是让所有人——灰冠、秩序之庭、渡鸦——都以为城西是最终目标,然后在这座无人关注的废弃厂房地下,悄悄完成真正的仪式。
如果不是岩心种指引,他也会被骗过。
但现在——
他握紧那两件造物,深吸一口气,挤过通风口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无声无息地滑入那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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