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雾,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曾华伏在一堆废弃的纺织机械后面,借着机械投下的阴影,观察着前方那座巨大的法阵。
比他意识中“看”到的更加震撼。
直径超过十米的法阵,由无数复杂的符文和能量回路构成,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蠕动,仿佛活物。法阵边缘,三百余名黑袍信徒跪伏在地,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叩拜、吟唱,将自身的生命力与污秽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法阵。
法阵中央,那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剧烈跳动。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道黑色的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张。
裂隙每扩张一寸,整个地下空间就震颤一次。那震颤不是来自法阵,而是来自地脉——被撕裂的伤口,正在发出无声的悲鸣。
曾华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三百余名信徒,分布在法阵四周。他们的能量波动大多驳杂微弱,只是普通觉醒者,靠人海战术和仪式加持才能维持法阵运转。
真正危险的,是法阵边缘站着的四个人。
四个身穿暗红色长袍、脸上戴着骨质面具的身影,分列法阵的四个方位。他们的能量波动与银七不相上下——甚至更强。
四名长老级。
地渊会这一次,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
曾华的呼吸压到最低,“拟态灵光”催动到极致,身形与周围的暗红色光芒融为一体。
他只有一个人。
但岩心种和聆枢在手。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法阵中央的裂隙,还在扩张。那团暗红色光芒的跳动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地脉一声无声的悲鸣。
那悲鸣,在曾华的感知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
愤怒。
地脉在愤怒。
它被撕裂了太多次,被利用了太多次,被那些贪婪的人类当做取之不尽的资源榨取了太多次。
它已经忍了太久。
现在,在它被撕裂最深、最痛的这一刻——
它终于不想再忍了。
曾华感觉到,掌心的岩心种,那古老的脉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加速。那不是他的意志在催动它,是地脉的意志,正在通过它与曾华建立联系。
它在问:你愿意帮我吗?
曾华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那两件造物,从阴影中缓缓站起身。
四个长老级中,距离最近的那个猛然转头,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锁定他的位置。
“有人闯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三百余名信徒的吟唱声骤然一乱。
曾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将岩心种和聆枢同时举起,让那两股脉动合二为一,然后——
狠狠地砸入脚下地面。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回应。
回应地脉那愤怒的呼唤。
地面震颤。
不是物理的震颤,是能量的震颤。整个地下空间在那一瞬间剧烈摇晃,无数细密的裂纹从曾华脚下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迅速消融、崩解。
法阵剧烈波动,边缘处数名信徒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拦住他!”那四名长老级同时暴起,化作四道暗红色的残影,朝曾华扑来!
曾华没有动。
他只是将那双沾满尘土的手,轻轻按在地面裂开的缝隙上。
地脉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