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华的双手触及地面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整个地下空间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声音的咆哮，是能量的咆哮。
无数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地底沉睡亿万年终于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大口。
那四名扑向曾华的长老级，在淡金色光芒喷涌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滞。
他们周身的暗红色能量，与那淡金色的光芒接触的刹那，如同冰雪投入熔炉，瞬间消融、蒸发。四人齐声惨叫，被那股磅礴的力量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三百余名信徒，更是如同被收割的麦草，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些暗红色的光芒、那些污秽的符文、那些精心布置的能量回路，在那淡金色的洪流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一触即溃。
曾华跪在地上，双手依旧贴着地面。
他能感觉到，地脉的意志正通过他的双手，涌入这个曾经被撕裂的空间。那意志里没有仁慈，没有宽恕，只有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愤怒，和被伤害了无数次后的决绝。
法阵中央，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光芒中心的黑色裂隙，正在与那股淡金色的力量进行最后的搏杀。那是一道被强行撕裂的伤口，此刻正被地脉自己的意志，拼命地向外推挤、愈合。
曾华能感觉到，那伤口里传来的、来自深渊层面的贪婪与疯狂。那是地渊会花费数十年、用无数生命献祭才打开的通道，此刻正在被地脉的力量一点点挤压、闭合。
但他也能感觉到，地脉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那淡金色的光芒，比刚才黯淡了许多。
曾华咬紧牙关，将体内仅存的念力，连同那枚空无晶核最后一丝能量，全部注入岩心种和聆枢。
两件造物的光芒，骤然暴涨！
淡金色的洪流，再次汹涌！
法阵中央，那团暗红色的光芒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深渊深处的嘶鸣。
黑色的裂隙，剧烈震颤了一瞬——
然后，轰然闭合。
整个地下空间，在那一瞬间彻底陷入黑暗。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光芒的黑暗。
静得可怕。
曾华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他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地脉意志，正在缓缓退去，退回地底深处，退回它沉睡亿万年的地方。
但在退去之前，它留下了一句话。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任何曾华能理解的方式，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感觉”。
它说：
“谢谢。”
曾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知道，那不是悲伤的眼泪，不是喜悦的眼泪，而是被如此古老、如此庞大、如此沉默的存在“看见”之后，自然而然流下的、属于人类的、微不足道的泪水。
黑暗中，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渡鸦的声音。
曾华抬起头，借着岩心种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看到渡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可怕，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你做到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平静。
曾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团已经彻底熄灭的暗红色光芒所在的方向，看着那道曾经撕裂地脉的裂隙，如今已经彻底愈合的位置。
地渊会数十年的谋划，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城北，还有第二处仪式。
城西，还有那个“诱饵”。
还有灰冠，还有秩序之庭，还有无数在这座城市地下暗涌的势力。
渡鸦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
“走吧。”他说，“还没完。”
曾华点点头，将那两件光芒已经极度黯淡的造物收好，跟在渡鸦身后，走向那扇通往地面的出口。
身后，是三百余名生死不知的地渊会信徒，四名重伤垂死的长老级，和一个彻底崩溃的巨型法阵。
身前，是夜色中依旧沉睡的城市，和那尚未结束的漫长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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