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纺织厂的地下空间爬出来时,曾华几乎站不稳。
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透支。念力几近枯竭,精神力也到了极限,如果不是渡鸦在旁边扶了一把,他可能就直接栽倒在荒草丛里。
夜风很冷,吹在满是尘土和汗水的脸上,刺得生疼。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那些高楼大厦、那些霓虹招牌、那些彻夜不眠的便利店和夜宵摊,对地下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曾华靠着厂房的外墙,大口喘息。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岩心种,借着微弱的月光端详。
灰扑扑的石片,毫不起眼。那曾经磅礴的脉动,此刻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它消耗了太多力量——为了回应地脉的愤怒,为了撕裂那道裂隙,为了替这片被伤害了亿万年的土地,发出一声迟来的怒吼。
聆枢的八色光晕也黯淡了大半,八枚晶核中有五枚已经彻底碎裂,剩下三枚也布满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崩解。
它们都累了。
渡鸦站在他身边,同样喘息着。他的伤比曾华重得多——银七那几天的“款待”,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但他没有倒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旧看着远处夜空中隐隐跳动的方向。
城北。
子时三刻,已经过了。
但城北方向的夜空,依旧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隐隐跳动。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在曾华和渡鸦这种级别的感知里,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篝火。
“仪式……还在继续?”曾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渡鸦微微摇头。
“不是继续。是‘残留’。真正的仪式已经被打断——可能是被秩序之庭,也可能是被灰冠,或者被其他什么人。但那道裂隙……还开着。”
他顿了顿。
“开得很小。但开着。”
曾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
“走吧。”
渡鸦看着他,目光里有着复杂的东西。
“你还能走?”
曾华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枚岩心种贴胸收好,将聆枢挂在腰间,然后迈步,朝着城北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步伐很慢,很沉,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渡鸦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城北。
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外墙,木制门窗,在月光下透着一种破败而沉静的气息。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墙上到处是醒目的“拆”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仪式的核心,就在这片居民区的地下——一座废弃多年的防空工事。
曾华和渡鸦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或者说,已经“暂停”。
防空工事的入口处,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穿着地渊会的暗红长袍,有的穿着灰冠的银灰长袍,还有几个穿着普通便装、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的人——应该是秩序之庭的便衣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能量灼烧后的焦臭。
渡鸦蹲下身,检查了几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都是精锐。”他说,“地渊会至少折了十个好手,灰冠也损失了三个。秩序之庭这边……五个。”
他抬起头,看向工事深处那隐隐透出的暗红色微光。
“里面还有人。”
曾华没有说话。
他握着岩心种,闭上眼,让那微弱的脉动探入地下。
感知很模糊,很吃力,岩心种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可以借给他。
但他还是“看”到了。
工事深处,还有大约二十人。十来个地渊会的残部,围成一圈,守着中央那团已经极度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外围,有几个灰冠的人,正在与他们对峙。更外围的阴影里,还潜伏着至少三个秩序之庭的气息。
三方对峙。
谁也不敢先动。
而那团暗红色的光芒中央,有一道极其细小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裂隙,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
很慢。
但确实在扩张。
曾华睁开眼。
“我要进去。”他说。
渡鸦看着他,没有说话。
曾华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觉醒者都未必能打过。进去那种地方,面对三方精锐的混战,和一道正在缓慢撕裂的裂隙——
九死一生。
但他还是转身,朝那工事的入口走去。
“黑雀。”渡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曾华停步。
渡鸦没有说“别去”,没有说“小心”,只是用那沙哑的、疲惫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等你。”
曾华微微点头,然后迈步,踏入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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